韦明远与木中客曾经对过一阵,也在韦明远与杜

作者:经营理念

杜素琼对吴云凤的辣手毒心恨到了极点,所以一出手就使出了梵净山的精招,玉笛夹着一片寒光直扫向她的背后。 吴云凤忽感劲风迫体,急忙向旁一闪,终是慢了一步,笛尖摇处,恰恰击在她的肩胛上,脚下一阵踉跄,整条左臂痛彻骨髓。 这一切的变化都快得出人意料之外,等大家略一定神,吴云凤已手抚肩膀蹲了下去,卓方又连忙赶过去扶她。 吴云凤的整个肩骨都碎了,痛得直哼,卓方抬起头来高声道:“以杜山主这等身份,如何也会做出暗袭的行径……” 杜素琼手按玉笛,神态肃然地道:“对付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我无须顾到江湖道义。” 吴云凤咬着牙齿站了起来,目光瞪住社素琼,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慢慢地移动脚步朝杜素琼走去。 卓方在后轻轻地拉她的衣服,低声道:“教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云凤用那只好手将卓方一推,厉声道:“你走开,今天我跟这泼妇拼定了!” 杜素琼泰然持笛而立,对她的走近毫不在意,吴云凤走到杜素琼前五六步处站定,脸上带着狞容道:“杜素琼!泼妇!你打得好。” 杜素琼冷冷地道:“当然好!我还嫌打得不够呢。” 吴云风突然扑了上去,高叫道:“那你再打一下。” 她扑势异常猛烈,使人根本没有考虑躲避的时间,杜素琼横笛平扫,在她的腰间又擂了一下,再度将她打在地下。 卓方睹状急叫道:“杜山主!她手中没有武器。” 杜素琼冷哼一声道:“这种人不配跟我公平交手。” 吴云凤坐在地上口角鲜血直流,可见杜素琼的那一笛打得很重,可是这个变态的女人已经横了心,不顾一切地大叫道:“姓杜的,泼妇,贱人,你有种就一笛打死我。” 杜素琼神色凛然地走前儿步,再度举起笛朝她头上敲下去。 韦明远在位子上站了起来叫道:“琼妹!不可以……” 可是他叫得太迟了,“夺”的一声,血花四溅,吴云凤的脑袋被敲得粉碎,杜素琼毫不考虑地补上一脚,将她的尸体踢下了台。 卓方变色惊叫道:“山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杜素琼凛然道:“我没有不敢做的事,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替她报仇。” 卓方想不到杜素琼会摆出这副态度,怔了一下才迟疑地道:“在下自知技艺不足与山主相抗。” 杜素琼冷笑一声道:“那你快走开,我还懒得收拾你。” 卓方忍着气,过去将两个软瘫的女子扶起,慢慢地朝台边走去。 杜素琼忽又按笛叫道:“且慢!” 卓方果然应声止步回头道:“在下已经认输了,山主还有何指教?” 杜素琼寒着喉咙道:“你是天香教的副教主,该作个交代再走。” 卓方黯然地道:“吴教主已经死了,天香教当然也不存在了。” 杜素琼目光紧盯着他道:“可是吴云凤全部的功夫你都学去了,我怎知你不会死灰复燃?” 卓方苦笑了一下道:“山主这种想法可太侮辱我了,老实说我以前在东海作海盗,虽然不足以震惊天下,但闹海金龙还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只因为一念之差,结识了胡子玉,才弄得今日这步田地,我与吴云凤合作,是因为没有其他人可堪共事,经过今日之会后,我已灰心江湖无意争强斗胜了。” 杜素琼这时脸色才缓和一点,微微一笑道:“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些,难得阁下能突然彻悟,你走吧。” 卓方扶着两个女子走下台去,杜素琼亦飘身回到座头上。 韦明远接着她,默然无语,杜素琼见状知意,含笑道:“明远!我知道你对我的做法不满意。” 韦明远点头道:“是的!你太狠了一点,吴云凤纵有取死之道,你却不该那样杀她。” 杜素琼笑道:“除恶务尽,你之所以有今日那么多的麻烦,完全是你那菩萨心肠惹来的。” 韦明远没有话可以回答,可是在心中依然不同意,杜素琼却不去理他,自己斟了一杯酒举起饮尽,然后才笑道:“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心中一定认为我之所以杀死吴云凤,是想报复以前她对我的种种,其实那回事我并不恨她,相反的我还感激她,要不是她逼我那一下,我怎么享受这么丰富的生命。” 韦明远知道她是指自己替她接生之事,忆及前情,心中不禁一动,口中却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呢?” 杜素琼正色道:“为你,这些人心心念念都是在对付你,你自己不忍下手,我只好代劳了,除掉一个少一个。” 韦明远长叹一声,正想迈步到台上去,忽然另一角传来一声惨叫。 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卓方手抚心口,指间有鲜血涔涔滴出,谷飞却突然出现,按剑站在一旁,口角带着冷笑。 卓方道:“你……你干什么?” 谷飞狞笑道:“老夫为人向来眶毗必报,你为了讨好神骑旅出卖我一次,这是你的报应。” 卓方在痛苦中泛起狐疑,张口想说什么,可是他的体力已经不支,晃了一晃,砰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韦明远心中却十分明白,这是战隐以前伏下的一条以毒攻毒的妙计,想不到谷飞却乘他在战败之后,打了一次落水狗,不由得皱起眉,将眼睛望着战隐,颇有责怪之意。 战隐却若尤其事地走了过去,冷冷地道:“今日之会不禁打斗,你却不该台下伤人,本座执法有责,必须对你稍加惩罚!” 谷飞怒声道:“他正要离开,以后上哪儿找他?” 战隐身形突地一闪,迅速无比的冲上前去,拍地一声,打了他一个嘴巴,然后又飘身退后微笑道:“那我不管,法不能不行,一个耳光只能算是一点象征,剑本来是我的,所以我收回了,最后我再告诉你一句话,卓方并没有出卖你,那些情报都是神骑旅在四神帮中的细作转告的。” 谷飞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下,虽是不太重,脸上却火辣辣的十分难受,同时手中也空了,那柄千方百计得来的长剑,不知怎地又回到战隐的手中,大庭广众之间,他如何受得了这种侮辱,厉声大吼道:“战小子!上台去!老夫今日与你势不两立。 战隐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怕你,不过我没兴趣杀你,峨嵋的朋友等你好久了,你能在那一场上留下性命,本座决不令你失望。” 说完面含微笑地扭转身子对另一边道:“贵派不是要清理门户吗?现在正是时候。” 他面对的方向,正是峨嵋的座次,明心合十道:“谢谢首领!”语毕将手一挥,身畔的七名女尼立刻飞身上了擂台。 战隐笑向谷飞道:“阁下还等什么?今日之会,好戏多着呢,阁下别耽误时间。” 谷飞狠狠地望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别神气,等一下有你受的。” 战隐两眉一耸,根本不答理他,转身要回到座上,可是他立刻就呆住了。 因为不知何时,他身后多出一个女子,满脸的秋霜,冷冷地道:“把剑还给他。” 战隐诧然无语,韦明远这边席上却全体都站了起来,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正是上次与他决裂而去的文梅姑。 战隐结结地道:“梅姑!你……这是做什么?” 梅姑脸上一无表情冷冰地道:“剑在我手上丢掉的,我曾经发誓要自己夺回来!因此不劳你费神。” 战隐怔了一下才道:“好吧!不过他马上要敌峨嵋了,剑还给他之后,岂不是增加了人家麻烦。” 梅姑冷笑道:“我自有办法,不要你管,你不要以为有一个贤内助,凡事都打好了如意算盘,要知天下的事未必尽如理想。” 战隐无可奈何地将剑又掷到谷飞脚前。 梅姑冷冷地对谷飞道:“老杀才!把剑拾起来,在你上台之前,若能保有它,我就立时自刎。” 战隐急道:“梅姑!你何必赌这口气……” 梅姑寒着脸道:“你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最好先去跟贤内助商量一下,我还有事找你们呢?” 战隐满腹狐疑地离去,心中却充满了惊奇,因为以他此刻的功力,梅姑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谷飞迟疑了一下,弯腰拾起莫邪剑,哈哈大笑道:“真是时衰弄人,老夫不信还会在这你这女娃手上,要再丢一次人。” 梅姑冷冷地道:“老杀才,你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不过我绝不杀你,你上台去吧,中途小心点。” 谷飞见她说得很镇定,心中微悸,怔了一下,才故作泰然地向擂台走去。 他走过梅姑身前时,梅姑冷望着他,动也不动一下,静静地放他走过,谷飞不觉在心中暗犯估慑,其他人却替梅姑捏着一把汗。 谷飞已经走到台下了,梅姑仍无动作,谷飞冷冷一笑,猛然提身向上飞拔,迅速无比,其他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谷飞的脚才近台缘,忽地前面迎来一道白影,一个生脆的嗓音喝道:“下去。” 喝声中一股奇强的阴劲送来,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他已被那股阴劲推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四周哗然一声惊呼,没有一个人看清梅姑是何时移动身躯印,可是此刻她已悄生生地站在谷飞的身畔,冷冷地道:“‘一年前你侮辱我,逼我吃你的剩食,现在我摔你一跤抵过,你夺了我的剑,我也夺了回来,我们两下算清了,你上台吧,我不耽误你了。” 谷飞怔怔地站在那儿,脸上青黄不定,几乎无地自容,手中依然握着一柄长剑,不过已不是那柄无坚不摧的神剑了。 梅姑在什么时候换去他的剑呢?她的功力何以突然猛进至此呢? 这几乎是每一个人心中的疑问,却没有人知道答案。 梅姑袅袅地走到战隐座边,对徐刚拜了一下道:“徐大哥!我答应把剑还给你的,现在请你收回。” 徐刚肃然地双手接过宝剑,讷讷地道:“姑娘!你……” 梅姑淡淡一笑道:“我没怎么样,谢谢你过去对我的照顾,你是个血性汉子!将来会有好报应的。” 徐刚讷然莫知所云,梅姑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战隐的脸色十分离奇,只有乔妫仍是端然不动,望着梅姑的背影微笑道:“精彩!精彩,我终于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战隐惊道:“你说什么?” 乔妫浅笑道:“没什么,你耐心等吧,一会儿会有许多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儿呢。” 战隐还想说话,乔妫已按着他的手,脸泛异容道:“湄!你对我的爱够深吗?” 战隐不知她何以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但是他深知乔妫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深意的,所以并不考虑地道:“这还用说吗,天高海深,不足与伦。” 乔妫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你应该想到我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你,对于有些事情,你就会谅解我了。” 战隐激动地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的。” 乔妫拿起他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此时梅姑已走到韦明远的桌边,杜素琼拉住她的胳膊道:“孩子!你简直不得了,太让人惊奇了,只可惜……” 梅姑冷冷地摔开她的手,自顾坐下道:“我知道!我来迟了一步,没有挽救得娘跟叔叔的生命,不过我会把真相告诉他们的灵魂使她们安息。” 她说话时毫无戚容,韦明远不禁诧道:“孩子!你怎么了?什么真相?” 梅姑平静地道:“此时言之徒乱人意,等一下您会知道的!看谷飞上台了,不是猛龙不过江,他今天作了充分准备来的,幸亏峨嵋先出头,否则……” 韦明远此刻对她简直莫测高深,忍不住又想问,杜素琼却将他拉住了道:“明远!别问了,你等着看不是一样吗?” 韦明远坐了下来,低声对杜素琼道:“我简直不明白。” 杜素琼道:“应该明白,谷飞不是傻瓜,他没有充分的把握今天绝不会来的,而且等到现在才突然出现,必然是有所布署……” 韦明远道:“他连吃两次大亏……” 杜素琼道:“这正是他的厉害处,不到性命关头,他绝不会使出绝着。” 韦明远还想开口,谷飞已持剑跳上了擂台,与峨嵋的女尼正面相对,此刻他已扫除了那些狼狈样子,徐徐地道:“你们真是何苦,夹在今天凑热闹。” 那七个女尼由智能带头,排成一个人字形,手握长剑,肃然而立,并不答话。 明心却如一头灰鹤似的飘身上台,站在智能的左侧,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尼为着本门声誉,不得不得罪施主了。” 谷飞冷笑道:“你既叫我施主,已经不承认我是峨嵋的人,何必还要找找麻烦呢?” 明心道:“举天之下,皆知施主出身本门,施主之作为,使人神所共愤……” 谷飞摇手道:“别费话了,你一定以为得到了降魔剑式,可以将我执之以法,那可打错了主意,倒是我实在不愿同门相残,所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下台。” 明心漠然道:“施主若真有同门之义,使该自动随贫尼回山,在祖师神像前自请裁处。” 谷飞怒道:“我好话说过了,今天要是在台上峨嵋的元气伤尽,此后门户衰微,那可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明心仍是漠然地道:“施主既是不愿接受门规制裁,贫尼只好放肆了。” 语毕将手一挥,身后的那些女厄立刻又分成两列,一列站在她的身后,一列却由智能率领,绕至谷飞身后。 谷飞哈哈大笑道:“好吧!我要你后悔都来不及。” 明心抽出背后的长剑道:“贫尼禀天心行事,绝不会后悔。” 谷飞将长剑一摆,刺向明心,口中还笑道:“你别嘴硬,不久你就知道了。” 明心将长剑朝外一封,抵住他的攻势,其余七人齐喝一声,七柄长剑交错攻上,各取一处大穴,一时剑光暴盛,声势浩壮。 谷飞冷冷一笑,收剑迅速绕身一挥,将七柄长剑的攻势一齐化开,反腕还各攻回一招。 峨嵋的剑阵系以降魔剑式为主,谷飞所用的也是降魔剑式,而且火候上比她们还深,所以他的攻势,将八人都逼退了一步。 明心吟了一声佛号,然后庄容道:“佛心荡魔!” 八柄长剑齐化一式,正是降魔剑诀中属于左手的十八招之一,这是十八招无一非精奇绝学,八剑齐施,尤其凌厉无匹。 谷飞以“佛光普照”一式化开,已经有些吃力,八个人并不放松,剑光涌处,杀着绵绵不绝而至。 谷飞以一抵八,渐有捉襟见肋之状,他对于降魔剑招式虽熟,可是要分心兼顾八方,当然要吃亏的,如是交手了近十招,他已险状百出。 韦明远在台下看了一阵道:“谷飞的降魔剑招式虽是得自智圆的间接传授,在造诣上比其他的人高明多了,峨嵋若不靠着人多,一定制不了他、” 杜素琼道:“别紧张!他现在已经濒临险境,马上就要杀着了。” 韦明远道:“不可能吧,我觉得他手力已乏,还有杀着,早该施出来了。” 杜素琼微微一笑,台上智能以一招“古佛入定”,直刺谷飞后腰,其余七剑也是以同样招式分刺他其他部位。 谷飞挺身一拔,长剑再撩,刚刚挡开,智能剑招忽变,改刺为削,“嗖!”的一声,剑锋割开了他的后背衣衫,连带画了几分许深的一道口子,血迹盎然。 谷飞怒喝道:“你们如此不知进退,别怪我狠心了。” 说完长剑突然圈起一道光辉,唰!唰!唰!接连劈出三剑。 这三剑很是猛厉,八个人被他逼退了一步,但立刻再围上去。 韦明远摇头道:“困兽犹斗,这三招虽可济得片时之围,但是他剩余的精力又耗去二成,到最后势必成强弩之末……” 一言未毕,谷飞突地须眉俱张,腾开另一只空手,指着智能喝道:“你最可恨!杀!” 喊声之后,智能果然手上一顿,长剑呛然落地,齐胸至背,穿了径有两寸的一个大洞,惨呼一声,倒地不起。 这是一个突未的变化,谁都无法相信谷飞的一指有这么大的力量。 明心脸上浮起一阵戚容,口中清叱道:“施主太辣手了。” 谷飞狰容笑道:“我早警告过你了,这是你不听话的报应,杀!杀!杀!” 一声连喝,三手连指,接着又是三名女尼像智能一样地死去。 淇余四人愕然莫知所以,手上剑停了,站在那儿发怔,谷飞却似杀得性起,狂笑声中,又喝了三个字,另三名女尼也倒了下来,台上仅剩下明心一个人,呆立片刻,突地将长剑掷下,戚然道:“你连贫尼也一并超度了吧。” 谷飞在举手投足之间,连杀了七人,心中得意之极,明心却斗志全消,跪在狼藉的尸体旁边,喃喃地直念佛经。 谷飞笑了一阵,才指着明心厉声大笑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你偏不理,现在你也想死,哪有这么容易,我一定要你活下去,永远为你的错误忏悔。” 明心跪在地上,口念佛号如故,台下四周,亦被谷飞的指上功技震住了,一点声息也没有。 韦明远皱眉低声道:“点指穿胸,这是什么功夫?” 杜素琼望了谷飞一眼道:“你的搜魂指有这么厉害吗?” 韦明远摇头道:“没有!搜魂指固然能洞金穿石,却必须接触到物体表面,我虽然练至能虚空发出,也全仗一股神气,最多能及两尺,再远就无效力了,他离人半丈远近,就可以发指伤人,最后那三指,更是离着丈许……” 杜素琼再问道:“你发指之际,需要先提气吗?” 韦明远道:“当然了!此功最耗精神,非在心气平和之际,不能发出,而且必须事前凝神聚气,集全身功力于一点。” 杜素琼道:“这就是了,他在久战之后,贸然发指,而且动作十分随便,信手一比…… 这其中颇值得研究。” 韦明远讶声道:“你怀疑他不是真功夫?” 杜素琼点头道:“谷飞论功力并不如你,此事已可确定,极本不需怀疑。” 韦明远不解地道:“那他是用什么手法杀人的?” 杜素琼略加思索,片刻才摇头道:“就是这一点费解,不过我敢断定他不是仗着指上的功夫。” 韦明远亦陷入沉思,谷飞在台上已扬扬得意地发话道:“韦明远!战小子!你们可是怕了,上来呀,我一个个地收拾你们。” 韦明远愤然起立,便待上台,杜素琼忧急地拉住他道:“真相未明,你怎么可以冒险前去呢?” 韦明远庄容道:“我就是想去试一下,而且他叫下阵来了,我不去也不行。” 杜素琼听他的声调很坚决,只得放开了手,韦明远飘身上台时,恰好战隐自另一边赶到,二人同时落在台上,韦明远膘了他一眼道:“你来干什么?” 战隐淡淡一笑道:“他叫阵时也提到了我了,所以我不能后。” 韦明远脸色略沉道:“你要跟我争?” 战隐一躬身,恭敬地道:“在下怎敢与掌门人争先,但是谷飞既然也叫到我了,我们何不由他来挑选。” 谷飞闻言大笑道:“闻名天下两位高人,居然等着我来挑选对手,老夫颇感受宠若惊……” 战隐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你若是还要卖弄嘴皮,留神我再给你一耳光。” 谷飞被他一骂,想起先前所受的耻辱,不禁气结于胸,大声叫道:“混账小子!我就挑你。” 战隐歉然向韦明远一笑道:“掌门人只委屈你等候一下了。” 韦明远脸上一动,不禁脱口道:“你有把握对付得下来吗?” 言中满是关切之情,战隐颇为感动,诚恳地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小心的。” 韦明远默然地退至台下,却不肯离去,就站在不远处观看。 战隐目光一扫台上满地尸体道:“这儿似乎要清理一下。” 谷飞冷笑道:“清不清都是一样,反正不多久你就要横身其上的。” 战隐大笑道:“那就更应该清一下了,本座与她峨嵋派不同,因此也不想跟她们死在一起,师太,麻烦你移一移法体,在下好命人前来清理现场。” 明心跪在那儿一动都不动,战隐再说了一遍,她还是那样子,乔妫却带着十几名女侍上了擂台,对战隐道:“你说干喉咙也没有用,明心师太已经圆寂了。” 战隐抬目一望,果然明心已然僵如佛像,鼻息俱无,不禁轻轻地道:“真是没出息,武林人死在擂台上,却不是死于敌手,这算什么呢?有自戕的勇气,为什么不再尽力一拼呢?” 韦明远在台下怒声道:“明心师太乃一派之宗,本为清理门户而来,遭此全军皆覆之惨变,她乃引咎自戕,你怎可对一位武林宗师如此不敬,妄加批评。” 战隐低头不语,乔妫望着他笑了一下,指挥跟来的女侍将八具尸体一齐抬到台下,然后才对谷飞冷冷地道:“阁下真好手法,不过我己替你备好一口棺木,阁下若是省事的,干脆自己躺进去,还可以落个全身,否则恐将死无葬身之地。” 谷飞微微一怔道:“夫人安知死者不是尊夫?” 乔妫浅笑道:“我对拙夫知之甚详,你那指力绝对伤不了他。” 谷飞初是一动,继而脸现喜色道:“夫人太相信尊夫了,老朽倒未敢妄自菲薄。” 乔妫笑着退到台下,一径回座去了。 战隐见一切收拾齐了,才背着双手道:“阁下可以开始了。” 谷飞道:“你拔剑吧。” 战隐微笑道:“阁下剑道实不足取,狠是狠在你的指头上,何必还多此一举呢?” 谷飞勃然大怒,挺剑就刺了过来,战隐哈哈一笑,迎着来剑平伸两指敲在剑叶上,将那柄长剑齐柄敲断。 谷飞突然色变,一指猛伸,厉声道:“小子!给你厉害瞧瞧,杀。” 战隐身形猛然一转,迅速无比地解下腰间凤翎,在空中抖了一下,一片金辉闪后,只听见“吱!”的一声厉叫,接着血雨横飞,落下两截拳头大的东西。 谷飞脸色如土地站在一旁,愕然不知所云。 战隐含笑地捡起那两截物件,略一省视,又掷回地下,对谷飞一竖拇指道:“阁下不愧号称兽神,居然连这种远古穷荒的异兽,也被你搜罗到了。” 战隐用手一挥,龙强肩了一具红漆棺材上台,放下打开道:“阁下身材较长,此棺材乃夫人下令特制,专为阁下准备,棺中用安息香熏过,只要躺进去,合上盖子,半个时辰之后。自然魂归太虚。” 谷飞哈哈一笑道:“夫人设想真周到,老夫的死时、死地、死法,她都在事先安排好了,老夫深谢关顾之情……” 说完自动走到棺中坐下,然后向战隐道:“今日老夫自甘就死,但是在盖棺之前,老夫尚有一个要求?” 战隐道:“你说吧!只要是能力所及,敝人无不答允!” 谷飞闭目道:“老夫平生大仇,为阁下及韦明远,此生报仇无望,死后盼二位能将我的棺木抬下此台。” 战隐微笑道:“我可以答应你,韦大侠仍天龙掌门,地位至尊……” 韦明远飞身上台慨然道:“韦某并不比别人尊贵,我也可以答应你。” 谷飞满足地一笑道:“老夫自知此生犯恶甚多,本不应善终,今日得如此归宿,足可告慰生平。” 说完闭目含笑地躺了下去,龙强毫不犹疑地举起棺盖阎上,然后纵身畔取出预先带来的铁钉,一支支地在四角插好。 这一幕生葬活人的动人把戏,到此算是完全结束。 韦明远见状殊为不忍,可是谷飞实在是个该杀的人,他也不能讲什么,默然片刻,才对战隐道:“我们遂了他最后的心愿,替他把棺材抬下去吧。” 战隐拉住他的衣服,轻轻地道:“爸爸!等一下。” 韦明远奇道:“干什么!他总不能停枢于此。” 战隐还没开口答话,那具棺材突然轰的一声,爆了开来。 谷飞的四肢都炸断了,就剩中间一截躯体,仍在痛苦的扭动,片刻才叫出来道:“好! 你们真狠……” 韦明远亦悖然色变,怒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战隐含笑过去,在谷飞的胸前掏出另一只隐形鼠的尸身道:“谷飞一生从未做过一件光明正大之事,因此也很难令人相信他肯从容就死,这隐形鼠力足洞穿木石,我们在抬棺之时,他若猝然发难,我们只有步峨嵋诸人的后尘了,所以给了他一具火棺……” 韦明远不禁摇头大急道:“江湖人心诡诈,实在可怕……” 战隐微有一丝得色地道:“所以身在江湖,不能一味寻仁求义。” 韦明远将脸一沉道:“你来教我怎样行走江湖了。” 战隐立刻低下了头,轻轻地道:“孩儿不敢。” 韦明远正色道:“江湖之所以奸风日长,就是因为大家都在勾心斗角,若每个人都以仁义行事,浩浩江湖就是朗朗乾坤。” 战隐低声道:“您以仁义待人,人不以仁义对您,如谷飞之流,最后岂不是自己吃亏。” 韦明远慨然道:“近二十年来,我遇见的人,尽是像谷飞这样的,然而以胸中赤诚对之,迄今并未受到陷害。” 战隐语为之塞,韦明远等了一下,颜色略霁道:“不过这也难以怪你,你的天下是在心机中创出来的,你成功得太快,一心只计权势,因此你也无法领略我的心境……那炸药是预先准奋好的?” 战隐道:“不!材料是现成的,直等他施用隐形鼠时,念远才决定装配布置。” 韦明远一怔道:“那你的一切举措都是她临时预算的?” 战隐道:“是的,而且事情的预料也完全如她所料。” 韦明远一叹道:“这孩子太厉害。” 此时谷飞只剩下呼气的份,可是那一对凶眼仍瞪得大大的,眼中充满仇意。 战隐又对他高声道:“谷飞!拙荆方才曾劝你自己束手就毙,否则就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神骑旅中人言出必行,你仗着隐形鼠,妄图抵抗,违背了她的话,你怎想得善终,这不但是给你的警告,也是给天下企图与我们作对者的警告。” 这番话说得音调铿锵,只是含义太以霸道,韦明远听得一皱眉头,战隐连忙对他道: “爸爸!不是我故说大话,这是为了省麻烦,您瞧不是有人被吓跑了吗?” 韦明远抬头望去,只见天竺神僧法印与巧匠东方未明打座上悄悄地站起来,正拟向出口处退去,遂把冒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那二人走到谷口,忽然又站住脚步,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韦明远淡淡地一笑,不去注意他们,回头对战隐道:“把台上收拾一下吧,现在轮到我找正主儿了。” 战隐用目光一示龙强,龙强立刻招呼人将谷飞支离破碎的尸体抬走了。 韦明远在台上一抱拳道:“在下有请璇玑先生上官昆仲一会。” 上官宇在座上站起来回了他一拱道:“我们的事不急,台端还有不少过节待了,敝兄弟还可以等一下。” 韦明远微感意外道:“今日之会,原以贤昆仲为主。” 上官字仍是推辞道:“敝兄弟与台端不过是意气用事,另外还有些朋友却是生死之约,事有轻重缓急,敝兄弟不敢掠人之美。” 韦明远无可奈何,将眼望着台下,却不知找谁是好。 禽神西门泰与蛊神祁三连坐在那儿,不作任何表示,法印与东方未明已走掉了。碎心人寒着脸端坐在一边,木中客却站了起来道:“既然上官先生兄弟不敢上台,只好由我来了。” 此人吐句狂傲十分可厌,上官兄弟一笑不理,神情抑郁的上官珏却站了起来怒道: “喂!矮冬瓜!你讲话客气点,什么叫不敢?” 木中客挤着眼睛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畏首缩尾,贪生怕死……” 上官珏眉毛一挑,怒声道:“矮冬瓜!你在说谁?” 木中客轻蔑地笑道:“当然是说那些自己不敢出头,却支使儿子出来充好汉的鼠辈。” 上官珏双手一按桌面,整个人像一支急箭似地的射到台上,然后向木中客一点手,朗朗地道:“矮冬瓜!你上来,小爷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以后说话要小心些。” 他上台的身法异常轻灵,倒使大家都感到惊异不止,尤其是在他身旁的韦明远,上官兄弟在三年前功夫并不怎么出色,这上官珏更不用说了,可是今日单凭上官珏上台时所露的一手,已足够挤身于名家之列。 木中客也怔了一下,马上又发出一阵大笑道:“小子!滚下来吧,凭你也配和老夫叫阵,要是你爸爸或是你伯伯敢用这种态度说话,我立刻就要他们好看。” 上官珏冷笑道:“矮冬瓜!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到底敢不敢上来?” 木中客脸色一怔,觉得十分难堪,这句话本来是他讲上官兄弟的,现在反由一个后生对他提出来了,欲待上去吧,这场架实在打得不值得,要说不上去,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脸实在丢不起。 一面在思索,脚却慢慢地朝台边移近。 韦明远与木中客曾经对过一阵,知道他的功力比诸自己,有过之而无及,倒不禁有些替上官珏担心,忙对台下的上官宇招呼道:“上官兄!今日本来是我们的事,何必让小一辈夹在中间横生枝节。” 上官宇这才慢慢站了起来,朝韦明远一拱手笑道:“本来敝兄弟心中,只有韦大侠一人可称对手,而且敝兄弟也深信韦大侠必能顺利地应付至最后一场,故而想暂时躲个懒,让韦大侠先行处理一些本身的恩怨,不想那仓夫出言无状,愚兄弟年纪大了,火气消除,可以视若无睹,听若无闻,舍侄血气方刚,难免忍受不住,韦大侠不妨由着他去,设若他胜得一两招,也好让那些狂妄无知的仓夫知道敝兄弟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设若他败了,年青人受挫折也是好的。” 这番话说得轻松之至,韦明远倒觉得无话可说,另一旁的木中客却被他一连几个仓夫,骂得心头火起,厉声高叫道:“混账!鼠辈!你要是有种的就自己上台去,别叫小孩子替你送死。” 上官宇轻轻一笑道:“老夫不想与无知匹夫一般见识。” 台上的上官珏做声道:“矮冬瓜,你别吹牛,真到你胜了小爷时,我伯父绝不会令你失望,现在你还不够资格向他叫阵。” 木中客气为之结,轻摇身子,已直拔上了擂台,而在他上擂台的同时,空中呼哨一声,一道黑影也飘然来到台上,落地之后,大家才看清是一个面目黑黑的少年人,形相十分丑恶!背后两臂上各绑着一枝羽毛制成的长翼! 木中客微微一怔道:“奇儿!你怎么也来了?” 那少年嘻着怪脸道:“师父!这是您的大日子,我怎么舍得不来看热闹呢?” 木中客微叹一口气,声音变得十分慈和地道:“孩子!你太胡闹了,你以为今天这热闹随便看得的吗?” 这时四下人中,仅有公冶勤一人认识此青年就是年前寄柬之人。 上官珏也微觉意外,冷冷地一拱手道:“兄台贵姓大名?” 那青年慢慢地卸下翼翅,道:“在下名叫辛奇,冲着我背上的翼翅,你还可以叫我翼人。” 上官珏淡淡一笑道:“辛兄有何指教?” 辛奇仍是漠然地道:“你找我师父叫阵,我师父那等身份,怎可与你对手,可是不出来又不行,所以只好由我来奉陪了。” 木中客急道:“不!奇儿!你不行!” 辛奇微笑道:“师父!还没有开始,您怎么知道我不行呢?您教我这么多年的功夫,却从不不让我正正式式地与人打一场。” 木可客还想开口,韦明远已经接着道:“这样很好,木兄上台动手,在身份上也不太说得过去,还是让他们年青人互相切磋一下吧。” 说着自己首先下了台,木中客无可奈何,只得对辛奇道:“孩子!你小心点,千万不可逞强,发现不是对手时,马上就停手下台,名誉固然重要,但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这家伙言语行动都十分惹人讨厌,惟独对他的徒儿的一番情意,倒是十分真挚。令人很是感动。 辛奇却倒不在乎地道:“我知道了,师父!您放心好了。” 木中客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才慢慢地下了台。 台上两个年青人已各自摆开架势,准备发动了! 上官珏双手捧在胸前,微微一笑道:“辛兄先请吧!” 辛奇傲然地一探手,招式也怪异,五指箕张,直抓面门,上官珏双手朝外一分,将辛奇格出一步,然后又微笑道:“辛兄不愧为翼人之称,连招式都是学的母鸡探爪!” 辛奇脸上一红,怒声道:“你不要大卖狂,等一下有你受的。” 说完又是一式攻到,这次是五指齐合,朝他的胸前猛击过来,上官珏伸手推了出去,指掌将触之际,他忽而脸上一动,撤掌改切辛奇的脉门,辛奇将手一放,改啄掌反迎上去,“啪!”一声过后,双方各退一步。 上官珏微笑道:“这一招还不错,虽是小鸡啄米,还有些劲道!” 辛奇沉着脸道:“算你聪明,那一招你要是硬接下来,包你掌心多添一个大洞!” 上官珏大笑道:“未必见得,不过我懒得跟你比蛮劲,还有什么高招,请放过来吧。” 辛奇双手一摊道:“不!我已经攻了两招,现在轮到你出手了。” 上官珏傲笑道:“我是存心让你三招,在此你还有一招可攻,等一下我出手时,你还招的机会就不多了。” 辛奇的黑脸上涌起一阵怒意,脚下移前两步,脚尖巧妙点向他的右腰,上官珏含笑地向旁一闪,辛奇的另一脚以更快的速度划了出去,攻势绝佳。 上官珏脸色微变,连忙伸手一格,虽然挡住了他的脚尖,自己却步法踉跄,倒退了五六步才拿桩站好。 辛奇点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我这鸯鸳双飞本是连招,假若我七腿连踢,你现在已经在台下了,不过因为你讲过要等我三招后才还手的,我不得不给你一个机会。” 上官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站在那儿不说话。 此时韦明远已经回到座上,见状叹了口气,杜素琼略异道:“你叹什么气?” 韦明远低声道:“这辛奇虽是木中客的弟子,宅心倒很忠厚,可惜跟着木中客学坏了,他的那些招式都是诡异奇诈,容易使人的心情也跟着受影响……… 杜素琼又道:“你看这两个人的胜利谁属?” 韦明远凝神道:“上官珏出手磅礴,不失名家气度,只是口头太刻薄,难望大成,辛奇的经验太少,招式虽精也没有用……” 杜素琼道:“我是让你预测胜负,不是在叫你评度人品。” 韦明远正容道:“品技先品德,论武当论人。” 杜素琼笑着道:“就算品德论人吧,这两个人孰高孰低?” 韦明远叹了一声道:“输的是上官珏,倒霉的是辛奇。” 杜素琼诧然道:“这是什么话?” 韦明远目注台上,再也不开口了,杜素琼得不到答案,也将注意力移到台上。 此时上官珏已屈肘作势,蓦而一掌推出,掌风夹胸而至,辛奇脚下微错,双手交叉,各划一道半弧,将掌风完全化开,然后又点出一指,取他的天庭穴窝,化招攻招,俱是绝佳。 上官珏低头避指,捣出一拳,硬将辛奇逼开,然后哼了一声道:“好招式,辛兄看样子胸中还有不少丘壑。” 辛奇沉着脸道:“我们是手中较技,不是口中比武,台端为什么不少说几句。” 上官珏脸上一红,闷声攻出一拳,这一拳打得部位很奇。既不是正面,也不取侧面,反弯过胳臂,拳风取辛奇的臀部。 辛奇倒不觉怔了,弄不清他这一拳的真正意向何在,直等拳风临体,他才朝旁边一挪,木中客因为关心战状,就在台下不远处站着观看,见状连忙大叫道:“躲不得!注意他另一只手。” 果然上官珏的脸上带着诡笑,左手圈成弓状,凌厉无比地一掌切来,迎着辛奇让过来的身躯,恰是正着。 辛奇得木中客一叫,提高警觉可是动势已成,变换不易,百忙中双臂朝下猛挥,他平素身着翼翅,自然而然地养成拔飞的习惯,这一挥虽无羽翅相助,仍是将身子拔起丈余,脱出掌风之外。 上官珏一招成空,不由向木中客怒视道:“矮冬瓜!你要不要脸。” 木中客见辛奇居然能安然无损地脱出危境,心中十分高兴,对上官珏的奚落毫不在意,哈哈一笑道:“生死事大,我临时提醒他一声算不了什么。” 上官珏怒哼一声,双掌如风,迅速无比地向辛奇功去,这一连串的招式虽快,可是辛奇已经体会出双臂能凌空的妙诀,从容挥舞,身形或高或低,在掌形中穿出,十分伶俐,间而反攻出几招,更是巧妙绝伦。 木中客高兴地大笑道:“奇儿!我一直不许你把羽翅的分量减轻,就是要你养成雄浑的臂力,现在你知道它的好处了吧!” 辛奇感激地瞥了木中客一眼,手下一招百鸟朝凤,又将上官珏格出数尺,他攻招虽少,却隐隐已占着上风。 上官宇兄弟坐在原位上,动都不动,仿佛对他们子侄的生死漠不关心! 韦明远略觉愕异,杜素琼轻轻地道:“你的评语恐怕要不灵了。” 韦明远皱着眉头不作声,另一边座上的乔妫却轻叹了一口气,战隐听见了道:“这姓上官的不行了,我去替他解个围吧。” 乔奶瞅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呢?” 战隐微笑道:“无论如何他是第一个向你表示感情的男人,就为着这一点我也不能让他遭受意外。” 乔妫微笑道:“你倒是很大方,说得一点醋意都没有。” 战隐笑道:“得卿如此心许,我不该吃醋了,刚才听你叹声,可见你也有点不忍心,所以我想为他出点力。” 乔妫收了笑容,平静地道:“你还是老实地坐着吧。你何时发现过我有不忍心的事,告诉你,那一口气有一半是给那丑鬼叹的,他第一次与人对敌就遇上了扎手货,另一半是给你们韦家叹的。” 战隐奇道:“韦家有什么可叹的?” 乔妫道:“只怕你们韦家不败英名要砸在今天这个台上,我太疏忽了,天下高手都注意遍了,偏偏漏了这一家。” 战隐怔道:“你是说上官宇宙兄弟。” 乔妫道:“是的!三年前我看错了他们,三年后我想漏了他们。” 战隐不相信道:“我看他们不怎么样……” 乔妫用手一比道:“你别打扰我,让我好好想一下,现在动脑筋还不算太迟。” 战隐不敢再说话,把注意力再回到台上。 上官珏已经有不支之态,汗水直滴,掌风虽厉,却似力不从心之状,辛奇则好似使顺了,奇招迭出,沉猛威武,在诡异中另有一股勇杰之气。 木中客在台下眉色飞舞,神情激扬地大叫道:“孩子!加劲些,这小子完了。” 辛奇受了鼓动,猛然一招,在掌影隙处递进去,上官珏回掌硬切,辛奇五指突张,反手刁住他的脉门,上官珏面色如土,喘息不止,身子仍在振动。 辛奇指上一加力,上官珏立刻不抵抗了,辛奇瞪着眼道:“你服输了吗?” 上官珏将头一昂,呸地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辛奇偏头让过了,黑脸上泛起怒色沉声道:“你在作死。” 上官珏傲然不理,木中客在台上叫道:“奇儿!一掌劈了他,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辛奇举起手来,欲击又止,上官珏却大声骂道:“矮冬瓜,你是天下最大的混账。” 辛奇怒道:“你再骂我师父,我就不饶你。” 上官珏怒容不改,仍是大骂道:“我偏要骂,你师父是矮冬瓜,你是黑乌鸦。” 木中客怒道:“奇儿!这小子满口脏言,你还对他那么客气做什么?” 上官珏哼了一声,反手又撩了辛奇一个嘴已,辛奇将头偏开,只让指尖在颊上刮过,虽然不疼,却将他的怒气激了起来,手掌切切实实的对他的脑袋砍下去,口中还道:“混账! 你简直不知死活。” “噗!”的一声,血花四溅,四周一起惊立,韦明远大呼道:“不可!胜负已定,何必还要流血相见。” 可是喊声已返,地上已经倒下一个尸体! 令人惊异的是倒下的不是上官珏,而是辛奇,他的手仍刁住上官珏的脉门,不过膀子离了身体,肋下也穿了一个大洞,鲜血直流。 上官珏此时脸上已无疲容,光华焕发,残忍地将李奇的手指-一拗折,然后将那段残肢掷在辛奇的尸身上冷笑道:“你以为控制住我的脉门就可以制服我了,可怜你至死还是个糊涂鬼。” 木中客此时才弄清了眼前的情景,舍身上台抚着辛奇的尸体痛哭道:“可怜的奇儿啊! 你第一次与人对手就遭到如此下场,孩子!我白疼你二十年了……… 上官珏冷冷地道:“矮冬瓜!你别哭了,是你自己害死他的。” 木中客瞪口大呼道:“胡说!你这凶手,等一下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替我奇儿报仇!” 上官珏冷冷一笑道:“我不反对跟你比划两手,但是说到报仇,你得把自己碎尸千段,因为你自己才是杀死他的凶手。” 木中客厉吼道:“你胡说,明明是你杀死他的……” 上官珏笑道:“不错,事由我作,孽由你造。本来我的功夫可以稳胜你那宝贝徒弟,可是我故意露出破绽,敞开脉门由他扣住,你那徒弟宅心忠厚,并无杀我之意,投桃报李,我也不想取他性命,可是你却叫他杀我,为他自己铺下一条死路。” 木中客略感意外,呐呐地道:“你一派胡言……” 上官珏又笑了一下,继续得意地道:“所以我乘他要动手杀我之际,运起浩气神功,将他的手臂震断,至于肋下那个洞,是我不小心用肘骨撞出来的,因为我那浩气神功,一发即不可收,我总算得找个地方用掉他,你那徒弟既称翼人,只剩下一只手,活着也飞不起来了,不如死了干脆……” 木中客脸色变了许多,忽地站起来,阴沉沉地道:“好!很好!老夫也见识一下浩气神功的威势。” 上官珏双手一摊,神色e如地道:“请便!反正我是一定奉陪。” 木中客闻言阴哼一声,慢慢地运起气来,骨骷一阵格格地响,渐渐地他的脸、他的手,都罩上了一层青色。 上官珏看着心中有些怯意,可是不能退下,只得把眼望着他的父亲与伯父,上官宇宙兄弟也凝重起来了,不住地咬着耳说话。 上官宇好似在劝上官宙,然后上官宙却频频摇头,喃喃低语中只隐约可闻一二句: “……不行!大哥,什么都可以听你的,这件事不行,我虽然仅有这一个儿子,却不能叫他这样做……” 上官宇皱眉头道:“弟弟,家风固然要紧,香火尤其重要。” 上官宙仍是摇头道:“不!他自己退下来了,我不会怪他,我们却不能叫他这样做。” 这些断续的谈论传到台上,使得上官珏心中更是凌乱,他知道怕父想要他不战而退,父亲不答应,那么这木中客绝非自己所能敌…… 生与死,耻辱与荣誉,都在他的脑中交战着,想了半天,他突然傲声地叫道:“矮冬瓜,你怎么还不开始呢?” 说完了立刻又抬头去看父亲,上官宇的眼中有着泪光,脸色却十分安慰,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了,心中立刻大定。 木中客却动也不动,脸上的青色更浓,徐徐地道:“我要你多活一下,然后我叫你领受到死亡是多大的痛苦。” 说着缓缓地举起手,那股青色己透体而出,指前居然有两寸长的青色薄雾,上官珏刚提起的雄心,不禁又蒙上了一丝怯意。 这段时间仿佛过得很沉重,使得大家都有迫得不能透气的感觉,只有乔妫在与战隐不断耳语,战隐在连连点头。 木中客等手指前的青气涨到有四寸多长时,慢慢的跨出一步,此刻他的全身却被罩在一片青雾中,上官珏不自然地退了一步,因为木中客的形相太可怕了…… 一边在前进,一边在后退,慢慢地快接近台缘,上官珏决心不再退后,双手互握,额上青筋暴现,仿佛也在运足功力,作决定性的一搏。 这是性命之搏,不是像先前游戏似的打斗,只需一招便可分出生死了…… 正在双方要触发之际,战隐突地飘身上台,插在二人中间,木中客大叫道:“你走开,这时候你上来做什么?” 战隐微笑道:“本派是负责清理场地的,台中尸体未收,你们怎么可以又开始呢?” 木中客怒叫道:“滚开!假若我死了,你把我跟奇儿一块收拾。” 战隐平静地道:“那不行!假若这位上官兄弟死了呢?” 木中客大叫道:“我就要他伏尸在奇儿的身前,用他的血来祭奇儿。” 战隐笑道:“办不到!本派负责要将阵亡者的遗体交给他们的亲属或关系人,你这一来岂不是要搅混了……” 木中客的功力已聚至十成,形将迸体而出,急声大叫道:“你滚不滚!谁要你负责清场的,谁稀罕你多事。” 战隐冷冷地道:“混账!普天之下,也没有人敢对我这样说话,你以为仗着这点乙木真气便可以吓倒我了。” “乙木真气”四字仿佛具有绝大的效力,木中客脚下一顿,青气微敛,心疑地道:“你怎么知道这种功夫的?” 战隐大笑道:“天下我鲜有不知之事,阁下还是等一下吧,等我把令徒收抬好了,立刻替你准备另一口棺材,我念阁下这身功夫练成不易,一定替你选口上等佳材。” 木中客不信地道:“你认为我敌不过这小子?” 战隐笑道“不!上官老弟大概是不行,不过你是对我。” 木中客一怔道:“我现在不是对你,我要那小子替我奇儿偿命。” 战隐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你不该侮辱我,阁下应该打听一下,对神骑旅首领不敬者该得何种惩罚,龙强!你来告诉他。” 龙强早已肩一口棺木等在台下,闻言立刻跳上台,将棺木放下肃声道:“有人敢对首领不敬者,立予处死。” 木中客怒叫道:“你故意帮那小子,想代他一死。” 这时上官珏也走到战隐身边道:“首领!这是我跟矮冬瓜之间的事,首领何不由我们自己解决。” 战隐含笑扶着他的肩膀道:“兄弟!你何必还要逞强呢,方才你已经中了他的乙木真气的无形波浪,现在立刻下去调息还有生机,时间一久就不行了。” 上官珏本来是好好的,给战隐一说,果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呆了一下,只感觉到通体难过,内脏翻腾不宁,战隐轻轻地放开手道:“老弟快去吧!这一场由我接替好了。” 上官珏步伐踉跄,连站在那我都十分困难,战隐又道:“龙强!地下由别人收拾,你把上官少侠送下去。” 龙强答应着过来抱起上官珏,木中客满脸惊疑地正要开口,战隐又对着他道:“阁下别急,等地下令徒遗体收拾好了。我自然会陪你几招的。” 木中客的口张了一半,又合了起来,台下又上来一个大汉,蹲下去托起辛奇的尸体,放进棺中,上官宇宙兄弟却忙着接过上官珏,细心地察看他的伤势。 木中客伺机慢慢地挨近战隐低声地道:“你捣什么鬼,我那乙木真气并不能伤人于无形……… 战隐也低声地道:“你这人真笨,我是为了你好,你那徒弟死得太惨,所以我替你报了仇,那小子已经被我暗中点了五阴脉,此时命如游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木中客惊异地压低嗓子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战隐道:“我实在很爱惜你的功夫,可是你人缘太坏,刚才你若是公开地把那小子杀死,难保那两个老家伙不找你拼命,我想你不易挡过。” 木中客愤然低声道:“我不在乎,只要替奇儿报了仇,我什么都不乎……” 战隐轻哼道:“你怎么这样没出息,别忘了你是到这儿来争雄的。” 木中客道:“这跟你的作为有何关系呢?” 战隐道:“我看上你了,只要我们联手,天下不足惧矣。” 木中客微微心动道:“那韦明远呢?” 战隐道:“我都安排好了,本来今日之会,我算定是无一幸者,连你也包括在内,是拙荆觉得你还不错,许你同图天下,否则你已经接过我一掌。知道我足有胜你的把握……” 木中客尚在迟疑,战隐又低声说道:“你别仗着乙木真气以为天下无敌,可是我已经练就了丙火神功,刚好是你克星,不信你瞧瞧我的手掌。” 木中客一看他的掌心,只见掌心一块铜钱大小的朱砂血红斑印,脸色大是难看。 战隐低声道:“你还不信,你的乙木真气还只有八成火候,所以青气外泄,我却已经到藏璞归元的境界,你要是再强项是自讨苦吃。” 木中客呆了一下才低声道:“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战隐低声道:“我都安排好了,让他们先火拼去,一会儿我自会收拾的,现在我们不妨打一场,神骑旅威望不容受挫,只好委屈一点了。” 木中客苦笑道:“要是真打,我也处在败境,当然只有认输了。” 战隐微微一笑,此时场中已收拾干净,战隐走至一边,放高声音道:“现在该我们了。” 木中客也装腔作势道:“来吧!老夫都准奋好了。” 这二人方才还低声细谈,突然翻脸成仇,台下之人都莫名其妙,不知二人斗些什么玄虚,可是台上二人已拳打脚踢地打了起来,由于二人都是高手,倒是十分热闹。 战隐举手投足之间,绝招绵绵如潮而出,劲力雄厚,木中客心中倒真是佩服,交手近四十合,战隐低声道:“下一招我要攻你左肩,你轻轻地挨一下,就乘机下台吧。” 木中客眨一下眼表示同意,战隐长臂突伸,两手抓他的双眼,木中客骇然一躲,战隐翻手拍上他的肩头,木中客想躲。不及了,由于事先打过招呼,所以他也不去思躲避之策,安心运功及肩,准备硬挨一掌。 战隐的手轻触敌肩,忽地反了下来,略地一声,结结实实地印在木中客的后心,将他朝台下飞击下去。 木中客但觉身受重击,哇地大叫,口中鲜血直喷——

寅时三刻。 泰山丈人峰顶的济济群雄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韦明远在座位上站了起来,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每个人都极感兴趣地望着他…… 另有一部份人却开始有些不安,这些人都是与韦明远订有约会的,他们虽然极力想与韦明远展开一搏,却又怕韦明远一开始就找上自己! 太阳神爽朗朝四周一揖,然后从容地道:“各位朋友,今日之会原是在下与上官先生昆仲所订之约,后来承几位朋友抬爱,将所有的过节移至今日解决,韦某虽然很感激各位看得起,却也有一份歉疚,因为韦某只有一个人,而天下欲杀我甘心者不胜枚举,韦某纵有成全各位之心,也怕免不了要使一些人失望了……” 他的活至此略顿,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也俱面面相觑。 韦明远说的是实话,今日在场的人,与他结嫌者多至十几个,孰先孰后,的确难决定,所以大家都没有作声。 战隐亦在主位上站起来道:“在下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帮主可肯赏脸赐用否?” 韦明远淡笑道:“首领但说无妨。” 战隐举目向四下一扫道:“三十年来武林,固然是英才辈出,但得如韦大侠者,尚无第二人,所以今日之会,与其说是解决私怨,不如说是争名恰当些,因此在下提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韦明远己举手阻止道:“多谢首领美意,韦某不敢承认,掠美天下,亦无意争名,或许对韦某约战的朋友中,是有一部份如首领所云,但韦某所望解决者,仅为一己之私怨。” 战隐双手一摊,作着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那只有随帮主的意思了,不过帮主的对手这么多,将何适何从?” 韦明远漠然道:“在下正为此事难决。” 东方未明起立道:“兄弟有个提议,我们不妨以抽笺决定次序。” 韦明远笑道:“这个方法倒不妨一行。” 杜素琼立刻反对道:“不行!你又不是铜浇铁铸的,血肉之躯要轮流应付这么多的人,就是不战死,也会累死的。” 韦明远毫不在意地道:“这些朋友的目的都在取我性命,因此不论我死在谁手上,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我觉得抽笺不失为佳策。” 胡子玉在座上突然起立道:“帮主这话就错了,有的人固然是为名而图一搏,但也有不少是真为怨仇而来的,且不论目的何在,我们这批人目的都想亲手解决,绝不假手他人。” 韦明远微愕地道:“以你之见又待如何呢?” 胡子玉含笑道:“今天帮主人单势孤,老夫之意,是将这取决之权,交与帮主,由帮主自己决定选择谁为对手。” 四座一阵寂然,韦明远笑着道:“这个方法似乎偏向韦某一点,但韦某既然以一对众,只得受了。” 胡子玉含笑地走出座位,脸上毫无表情地道:“帮主如果不反对老夫的意见,在老夫的心念中,帮主第一个找的人必定是我。” 韦明远放声大笑道:“胡老四!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你我恩凌仇结近三十年,时间最为久,怨嫌也最深,假若一定要我选择对象,这第一的确非君莫属。” 胡子玉亦大笑道:“老夫深觉荣幸,帮主请开始吧。” 说完身形一飘,已轻轻地落在擂台之上。 韦明远犹在迟疑,杜素琼已趋至身畔低声道:“此人不除,永无宁日,你放过他很多次,教训也受够了,这次该作决定了。” 韦明远沉思了一下,也飘身上了擂台。 大龙诸人与杜素琼因为这一仗韦明远可以稳操胜券,所以都放心坐下观看。 胡子玉站在韦明远对面朝指大笑道:“小子!三十年前在幽灵谷口,我就有杀你之意,谁知你的命也真长,居然能拖得这么久,令我的心愿,直到今天才得一偿。” 韦明远闻言一愕道:“你有胜我的把握吗?” 胡子玉摇头道:“没有,而且我自知是个必败之局。” 韦明远不解地道:“那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胡子玉用手朝四下一指道:“这四周之人,每个人都对你存必杀之心,因此我认为你今天死定了,而且这些人所以会对你仇视如此之深,无一非老夫牵引布置,是以我虽不能亲手杀死你,无论你死在谁人手中,都与老夫亲自下手无异。” 语毕不禁哈哈长笑,韦明远倒被他笑得有点毛骨悚然,仔细一想他的话,竟是一点不错,默然片刻,才庄容道:“胡老四!我到现在才真正地佩服你,少时动手时,我一定给你留点余地。” 胡子玉摇头道:“谢谢!我不要宽容。” 韦明远正容道:“我不是对你宽容,而是想给你留一口气,亲眼目睹我身死,免得你死不瞑目。” 胡子玉反而愕然了,停了一下才道:“这倒要谢谢你了,不过老夫答应你,在你咽气后,老夫立刻自绝。” 韦明远不答话,只是平静地道:“行!咱们开始吧。” 胡子玉从怀中掏出铁扇,迎风展开,豪壮地笑道:“老夫仗着此扇成名,今日这最后一搏,还是由它来结束吧。” 韦明远亦在腰间抽出铁剑,肃容道:“韦某敬以家传铁剑奉陪。” 二人对作一礼,胡子玉抢先出手,扇叶出击,向他的肩头拍下来。 韦明远回手掣剑,迎着他的扇面上刺去,叮然一声,火光直冒。 胡子玉退后一步,韦明远也感到腕上一震,不由高兴地叫道:“胡老四!你的功力长进得大多了。” 胡子玉亦将扇叶一合大笑道:“老夫除了心计之外,其他并非一无可取。” 语毕又是一招递到,这次用的是刺点的功夫,韦明远也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地用剑封出去,这次双方都没有动,但闻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台下围观之人也不禁一齐动容,本来他们对胡子玉的评价并不高,认为他在武功上不堪一提,现在才觉得先前的估计都错误了。 聂无双坐在慎修之旁低声道:“想不到老狐狸功力竟精进如斯,幸亏是帮主,若是换了你我恐怕还要吃瘪在他手中呢!”慎修也点点头道:“人怕专心,业精于勤,他为一腔仇念所驱,用尽心机不得其逞,所以回头来在艺业上下功夫了,倒是我们近年来荒疏得多了。” 聂无双点头不语,脸上流出同意的神色。 这时台上二人交手已近十余合了。 胡子玉扇多险招,式式新奇,手中益见稳练,反是韦明远守多攻少,颇为吃力,打得台下人莫名其妙起来, 乔妫在战隐的耳畔低声道:“你爸爸怎么了,他得自峨嵋的精招很多,为什么不用呢?” 战隐目注台上,全神贯注,口中却肃然地低声答道:“这是我们家传招式,爸爸大概是不愿意用祖传的铁剑,使用别家招式。” 乔妫轻哼一声道:“胡子玉的扇法得自白冲天的日月宝录,光凭韦家剑法抵得了吗?” 战隐道:“在我手中是抵得过的,不知道爸爸如何?” 乔妫笑道:“别以为你能强过你老子,你比他差远了。” 战隐没作声,仍是目注台上,口中却喃喃地轻语道:“不!这招该反击回去的,怎么采守势呢……对!月弄花影!唉!怎么反用铁锁沉江,这不是把空隙露给人家了吗。胡子玉也傻,他怎么不抢攻?在……” 他轻声批评时,乔妫一直微笑不语。 又过了一下,他默不作声了。 乔妫笑着轻轻地碰他的肩膀道:“你怎么不响了?” 战隐轻叹道:“爸爸在家传剑法的造诣上比我高明多了,他那招式用得比我透彻。” 乔妫嗤笑地道:“所以你该警惕一下,虽然你一步登天,学了紫府秘籍上高深的功夫,在基础上你还是太差,甚至连胡子玉都不如。” 战隐微带愧意地道:“不错,的确不如胡子玉,若是换了我上去,无论在哪一边,我都早败了,念远!韦氏剑法你都知道的,你的感觉如何?” 乔妫低笑道:“败的是你爸爸,受伤的是胡子玉。” 战隐回头惊道:“你怎么晓得的?” 乔妫轻轻一笑道:“徒言无益,你看着就知道了。” 战隐将信将疑再度注视台上,这时两人交手已至五十几回合了。 胡子玉越打越好,扇凤猎猎中,或拍或点,着着精奇,韦明远固守不动,每以平凡招式化开,而且总留下一分可以反攻的余地。 四周看的人既不觉好,也说不出不好,心中并无激动,却也舍不得不看。 第六十招上,胡子玉出声叫道:“韦明远!你真不错,当年韦丹要是有你这份造诣,胡某这条腿就断得心甘情愿,再也不会想到从你身上报复了。” 韦明远肃然道:“当年你懂得我父亲多少?你若不是得到白冲天遗下的功籍,你能支持到现在?” 胡子玉大笑道:“别为你那死鬼老子脸上贴金了,铁剑飞环震中州真要将剑术练得如你此刻精纯,也不会死在雪山海双凶的手中了!” 韦明远被他说得脸上一红,手中略疏,胡子玉的扇影乘隙而进,平敲至他的腰间,韦明远的长剑远递,抽招不及,形将为他击中。胡子玉狞声大笑道:“韦丹一剑断腿之仇,今天算是雪……” 只讲到“雪”字上,韦明远倏地转身道:“不见得!” 身形只缩了一下,已将扇锋闪过,长剑带回来,利锋反扫胡子玉的背后,变招闪招,用得天衣无缝。 战隐在座上不禁高声喝彩道:“好!‘流云过峡’继以‘曲溪回峰’,韦氏剑法至于绝顶矣。” 韦明远闻声一笑,胡子玉却将铁扇突展,背在身后,待剑锋触上时,猛力朝外一拔,长剑荡开时,他突地矮身,左腿横扫出去,直荡韦明远的胫骨。 韦明远脸色一变,长剑自然地抽回来,剑尖反卷,倒挑出去,在胡子玉的铁脚尚未扫实以前,韦明远的身子已跨了开去。 胡子玉一腿扫空,立刻哼了一声,手中铁扇拍地落下来,腰间血流如注。 四周之人一见分出胜负,不由吁出一口长气,在他们的意料中,这阵打斗应该早就结束了,却想不到拖得如此久,更想不到以韦明远天纵之才,胜一胡于玉要费这么大的气力。 峨嵋的明心师太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韦明远的脸却十分难看,“叮!”的一声,将手中长剑弹为两截。 战隐在座上亦是一声长叹,心中颇不好受。 乔妫在旁轻声道:“我说的如何?” 战隐哼了一声,然后沮丧地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得爸爸自断铁剑。” 乔妫道:“艺有所专精,固守成规只会吃亏,你爸爸就是一个例子,这证明一套不成熟的功夫是应该淘汰了,因为习之徒费人力。” 战隐低头不语,台下其余的人对韦明远断剑之举深感诧异,不住地窃窃私语。 胡子玉腰间血流如注,可是他却变得十分兴奋,高声大笑道:“韦明远!我终于把你韦家剑法击败了,韦丹!韦丹,你墓碑上那铁剑两字可以剥掉了,老夫断腿之恨,也算雪消了。” 韦明远神色不愉地道:“胡老四,韦某已自断长剑,你可不许再辱及先父。” 胡子玉已经流血过多,脸色十分苍白,可是他仍软弱地问道:“可以!那件事不提了,你最后伤我的那一剑是谁家的功夫?” 韦明远沉着声道:“是峨嵋派的‘降魔十八剑’之一。” 胡子玉哼声道:“曾经你太阳神赫赫的声名,居然也会剽窃别家的功夫。” 韦明远沉着脸不说话,台下多人这才明白他胜招后弹断铁剑的原故,敢情他是在情急之余,使出别家的招式了。 有些人嗡嗡不绝,好似在讨论这件事的得当与否。 峨嵋掌门明心师太立刻在坐位上站起来朗声道:“降魔剑式虽创自本派李英琼祖师,但是失踪多年,后来由韦大侠寻得,李祖师遗命指定仅传与发现之人,韦大侠心照日月,将之赐还本门,因此降魔剑式只能称是韦大侠的绝技,本派拜受其赐,铭感无限。” 韦明远皱着眉头对明心一揖道:“掌门人何必多此一举呢?韦某已经自断铁剑认输了。” 明心正容道:“不然,降魔剑招,本属大侠所有,敝派受惠良多,何敢秘此微事,辱及大侠令名。” 韦明远不安地道:“些许微名值几何,可是如此一来,贵派势必要将……” 明心坦然道:“敝派早先诸多顾虑,已是自欺欺人之举,今日纵不为大侠之事,只要谷飞一出面这些丑闻迟早会泄漏出来,立足武林,当事事坦陈,尤其是吾辈既以正门自许,更不应为着一些虚名,作掩耳盗铃之举。” 韦明远肃然一拱道:“师太松风水月心胸,韦某钦折无限!” 明心合十还礼道:“大侠不必客气,此刻谷飞尚未露面,然贫尼料他一定会来,少时还盼大快能让一场,由敝派先行清理门户。” 韦明远点点头道:“此事大于一切,韦某不敢占先,定遵掌门人之命。” 明心道谢着坐下,胡子玉却在地上哼声道:“韦明远!你真厉害,这次又没扳倒你。” 韦明远朗然道:“凡事无愧于心,天下就没有可屈服的事,顾此耿耿在,阴险不能贼。 你应该多研究一下文山浩歌,在养气上下点功夫。” 胡子玉低头不语,撕开衣襟,费力地为自己裹伤。 木中客不耐烦地在底下叫道:“老胡!你快下来吧,把场子让给别人。” 胡子玉摇头道:“不!我不下来,我要留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韦明远不作任何表示,木中客怒声道:“那你滚到一边去,看我来遂你的心愿。” 说着便要上台,韦明远微笑道:“阁下虽然急于成名露脸,可是还不到你。” 木中客怒道:“混账!你可是怕死?” 韦明远哈哈大笑道:“韦某今日既然站在这台上,可像是怕死的样子?” 木中客叫道:“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一决?” 韦明远坦然道:“韦某结怨之人甚多,他们的条件比你优,最后韦某若是命长,定然少不了与阁下一搏,此刻你还要等一下。” 木中客不甘地道:“你的命要是留不到那么久呢?” 韦明远笑道:“那阁下只怕要失望了,好在我们并无深仇大恨,阁下志在扬名,即便我死了,你依然可以找杀死我的人较量。” 木中客傲怒狂笑道:“除了你之外,我还没想到其他可堪匹敌之人。”” 这口气太大了,立刻就触怒了四周之人,大家涌起一片不满声。 木中客愤然四顾,似乎想找个人出出气,战隐突然在座中站了出来道:“你少发横,方才韦大快在提出方法时,你不表示意见,现在又想扰乱场子,现在你先坐回去好好地喝酒看热闹吧。” 木中客与战隐对过一掌,那时已试出深浅,现在看他一派冷冰冰的样子,不由在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果真默默地退了回去。 此时胡子玉已爬至一边,战隐朝台上的韦明远抱拳道:“帮主可要休息一下,由别人凑凑热闹!” 韦明远微笑道:“不必了!今天的人都是冲我来的。” 战隐笑道:“话是不错,可是还有些朋友是冲着别人来的,他们的事也很重要。” 韦明远愕然道:“谁?什么事?” 战隐用手一指西座道:“那边少林的大师在等着与文故盟主一决,要报涤尘大师的仇呢。” 文抄候并未随众登山,此刻却踞坐在一张座头前,战隐指着他时,他愤然地站起来,怒骂道:“小子!你别不干不净,揭掉你那层皮,你还不配对我这样说话。” 战隐由乔妫那儿,已经知道文抄侯在长白山庄上所闹的事,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过他,遂故意地一笑道:“对不起!在下一时失口,叫错了一个字,文前盟主!这该好了吧。 阁下进来时,少林的大师专心注意台上,没有看见,在下可不敢担慢客之罪。” 说完又故意嘿嘿一阵干笑。 少林寺的僧人们果然一个个都变色起立,文抄侯傲然不在意。 韦明远在台上感到颇为难堪,涤境长老已合十作礼道:“帮主能否也赐敝派一个薄面?” 此话中之意,是暗指着韦明远先前曾答应峨嵋先与谷飞清理门户之事,韦明远当然不能厚此薄彼,遂拱手道:“大师不必客气!请!” 说完跳下台来,涤境合十谢了一声,率着身后四个老僧上了擂台。 战隐又对文抄侯道:“文前盟主!阁下不会临阵脱逃吧。” 文抄侯大笑道:“我连韦明远尚且不惧,何惧乎少林寺几个秃驴。” 少林寺的老僧们个个修为有素,闻言毫不动怒,只是在台上凝立不语,涤境也淡淡一笑道:“敝派自知技艺浅,不足入文施主高明法眼,只是为了敝师兄蒙施主超度,不得不烦请文施主一会。” 文抄侯傲然离座,慢慢地朝台上走来,口中还鄙夷地道:“杀了一个老和尚,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其实他岁数那么大,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涤境依然心平气和地道:“死生有命,本是怨不得文施主,只是敞派属武林一脉,敝师兄无故身遭涅盘,老衲等不得不表示一下。” 文抄侯做笑道:“很好!十几年一场架没打成,被杜山主劝开了,我到今天还耿耿于怀,既是有这机会,我们补证早年的一段旧缘吧。” 话声中身子己飘上了擂台,涤境身后四个老僧立刻各抢一方,将他围在中间。 文抄侯环顾一眼,了无惧声地笑道:“堂堂名门正派,讲究群殴的吗?” 涤境淡淡地道:“少林此来不为争名,乃是替师兄了断过节,幸遇文施主如此高手,只得以寺中精英相待。” 文抄侯哈哈大笑道:“幸会!幸会!文某很荣幸贵派看得起,只是我怕你们也追随师兄去了,倒是麻烦事,此地只备棺材,却未曾替各位高僧备下莲花缸。” 战隐在台下接口笑道:“文前盟主不必担心,在下未备莲花缸,因为无此必要。” 文抄侯笑着反间道:“阁下对少林技业如此信任?” 战隐笑道:“少林绝艺天下闻,文前盟主也许不惧,不过此地另有一人,可以使你抱头鼠窜,吓得不敢伤人。” 说着用手又指着韦明远的早先的座位附近。 聂无双的脸上笼着一片秋霜,文抄侯自己也吓怔了。 诡异莫测的神骑旅又要出一套噱头,使台上台下都陷入一片寂静。 韦明远此刻还停在台下不远的地方,战隐走过去赌笑道:“帮主先回座休息一下吧,这儿有好戏连场呢。” 韦明远疑云满腹,睹得近台四下无人,低声问:“你在捣什么鬼?” 战隐低低地道:“爸爸!您别急,今天要对付的人太多,您何苦打车轮战呢?厉害的对手都在后面,您歇歇不会错。” 韦明远道:“这意思我明白,不过你不该鼓动少林的人出场,他们对文抄侯会吃亏。” 战隐道:“爸爸不要担心,少林本身的达摩七式不弱,再加上聂姨姨绝不会吃亏的。” 韦明远更糊涂了道:“你的岳母怎么会与少林联手,她与文抄候有什么怨仇?” 战隐神秘地笑道:“那仇可深着呢,聂姨姨婆家也姓文,一会儿您就明白了。” 说着二人已走近桌边,聂无双仍是满脸寒霜地站在那儿,见战隐过来了,立刻厉声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梅姑怎么了?” 战隐赔笑道:“梅姑的事等一下再谈,您先解决这问题再说。” 聂无双脸上微有一丝红色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战隐道:“梅姑见过他,所以我才知道……” 聂无双脸上又红了一点道:“这孩子什么事都混说。” 战隐道:“您别急,那件事算不了什么,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聂无双脸上一阵骤变,急声问道:“什么事?” 战隐摸出一张小字条递过道:“您看了就知道。” 聂无双急速地打开纸条,见上面写几行小字道:“有巨蟹色为淡青,青上有菊花纹,名日菊花青,性奇寒,惟味奇佳,食后切忌房事,犯之者必死,症若伤寒,名医难察……” 聂无双看后脸色大变,颤着声音道:“真有这回事?” 战隐一耸肩膀道:“我怎么知道呢?只有您自己才清楚。” 聂无双脸上先是一红,继而变为异常惨厉,双手一按桌面,脚在地上一点,立刻就飞上了台。 韦明远等人犹在鼓中,战隐却含笑回到座上去了。 台上文抄侯脸色忽青忽白,几个老僧也莫名其妙,台下其他人更糊涂了。 涤境见聂无双登了台,脸上又是那等神气,不觉微异地道:“夫人有何见教,敝派无意劳动夫人助拳……” 聂无双勉强控制着自己,稍一敛袄道:“大师请恕妾身无状,妾身有极重大之事要问清楚。” 涤境犹在狐疑,文抄侯却慑懦地道:“无双……嫂嫂,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重逢……” 聂无双满脸厉容大叫道:“住口!贼子!亏你还有脸叫我嫂嫂。” 文抄侯红着脸道:“小弟自知昔年冒犯嫂嫂,故而飘泊天涯,至今不然一身,然而心中无时不在……… 聂无双大叫道:“不许说。” 文抄侯怅惆地道:“嫂嫂还为那件事恨我么?” 聂无双惨声道:“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文抄侯微有喜色道:“那么嫂嫂是原谅我了。” 聂无双的眼中含着泪水,咬牙切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文抄侯却兴奋地道:“只要嫂嫂原谅我,我立刻摆脱江湖生涯,我们再回到家园去,清静地生活,而且……而且我发誓终生像个兄弟般的尊敬您……” 聂无双气极大声道:“别在做梦了,那件事可以原谅你,然而另一件事却不能原谅你。” 文抄侯奇道:“我还有什么错!就是那一件事已经逼得我天涯飘落,抱憾终生。” 聂无双忍无可忍,劈面啐了他一口骂道:“你还要装糊涂,狠心的狗贼,我真恨不得一口咬死你……” 文抄侯莫名其妙地道:“嫂嫂!到底是什么事?你要这样恨我。” 聂无双气极了,劈手将字条掷在他面前道:“你还要装蒜,自己看看清楚。” 文抄侯在地上抬起纸条,看了一遍,失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聂无双流着眼泪道:“你还要狡赖……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哥哥待你何等友爱,父母早死,他把你像自己儿子一样地抚育成人,你居然对他下这种毒手。” 文抄侯抢天大呼道:“天地良心,我对哥哥尊敬之极,哪里会生害他之心,他在生之日,我心中对你纵然有千万般爱慕,却压制住不敢表露,他死时我比谁都伤心,即使是后来对你透露过我的心念,也是哥哥在临终前嘱咐他怕你年青,难挨那日后寂寞的岁月……” 聂无双愤急叫道:“放狗屁!螃蟹是你捉的,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司马昭之心,人所共鉴,你还敢狡赖……你简直不是人。” 文抄侯的眼中也流着泪叫道:“嫂嫂!随你怎么骂吧。反正我绝对没有杀死哥哥,螃蟹是我捉来的,可是我绝对不知道其中有毒,而且哥哥以前也吃过。” 聂无双厉声道:“那时我们并未成婚……你该记得那字条的后两句……” 文抄侯呆了片刻,才含着眼泪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绝对没有那种存心……” 聂无双道:“你能唆使任共弃杀祖,怎么你不会杀兄,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文抄侯默然无言,台下的人也都静静听着,谁都想不到在这台上会翻出这样的一段公案,虽然细节还不明白,可是大致都算是懂了。 所有的眼光都不屑地望着文抄侯,令他十分难受。 因为聂无双的话提到任共弃,杜素琼脸色微微一动。 乔妫也是一动,目中闪过一瞬间的厉芒。 韦明远则感慨的叹了一声。 文抄侯停了片刻,才含泪长叹道:“今日我大概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聂无双厉声道:“你自己做的事,想赖都赖不掉。” 文抄侯黯然道:“嫂嫂想把我怎么样?” 聂无双切齿恨道:“我要把你粉身碎骨,一报我杀夫之仇,也做你杀兄之罪……” 涤境在旁立刻道:“阿弥陀佛!夫人固然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文施主已先与敝派有约。” 聂无双望着他道:“大师难道忍心要我抱恨终身。” 涤境犹在考虑,文抄候突然道:“嫂嫂!你对我误会已深,我已不想再多作辩白,你要取我的性命,我也不抵抗,可是请你先让我跟这个秃驴把问题解决。” 聂无双怒极不语,手腕抬处,一股漾檬白气涌出,月魄神掌的功力提到十成。 文抄侯脸色一变,晃肩抽身避过,少林的几个老僧怕他逃去,慌忙在前面将他的去路封住。 文抄侯睁目厉呼道:“贼秃!你们死在眼前,还敢如此发横。” 手刚抬起来,背后又是劲风迫体,逼得他撤招退开,回头皱眉道:“嫂嫂!你别急,等一下我一定将命交给你……” 聂无双厉声道:“不行!狗贼!我一刻都容你不得。” 话声中左掌猛扫,迅速之至,文抄侯不敢还手,身形飘开两步,刚将掌劲滑过,聂无双突地一声冷笑道:“这次看你往哪儿躲?” 身躯如影随形而至,迎在他面前,兜胸又是一掌。 文抄侯脚下未定,掌势来得甚疾,万难躲开,急得他大叫道:“打不得。” 聂无双充耳不闻,掌势结结实实地印了上去。 “砰!” 声响之后,文抄侯被击得口吐鲜血,身躯直朝台边撞去,把守在那儿的一个老憎应手在他背上补一掌,将他又打了回来,踉跄数步,倒在地下。 聂无双站在那儿瞪着他,眼中怒火炽热,仿佛嫌这一掌打得还不够重。 文抄侯在地上翻动了一下,声调微弱地道:“无双……嫂嫂,我一命不足惜,可是你不该动手的,我一身俱是尸毒,中人无救,否则我绝不躲避……早让你打上了……” 聂无双微微一愕,举起手来一望,齐腕处已变得乌黑。 文抄侯又微弱地说道:“嫂嫂!我心脉已碎,死无所撼,可是害你赔上一命,令我死不瞑目,不过……在我们都没有死前,“我要告诉你一句话,我没有存心害死哥哥,即使那蟹是哥哥真的死因,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又满口鲜血直喷,身躯先还在抖动,没有多久就静止了。 聂无双也没有站多久,慢慢地向下滑去,等到她整个躺在地上时,那双右手已化成黑水了。 站在台边打过文抄侯一掌的老僧,咕咚一声摔下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多大工夫,台上的聂无双与文抄侯,台下的那名老僧,都变成了一滩黑水与三具白骨。 涤境在台上整个怔住了,口中喃喃直念佛号。 韦明远与杜素琼连忙赶上台来,却也只能望着白骨垂泪兴叹。 战隐也上了台,低声地道: “这毒水有感染性,掌门人与山主注意不要挨上了。” 韦明远怒声道:“瞧你做的好事。” 战隐微感意外地道:“我告诉她这件事完全是好意,怎么会想到文抄侯毒得如此厉害,更怎么会想到发生这样后果呢!” 韦明远一时无语,望着聂无双的尸骨一拜,哽声道:“聂师妹,虽然你是为着报复杀夫之仇,可是害你死于非命,却是我的罪过,我若不多事将你拉进天龙派,你怎会落如此下场。” 杜素琼一握他的袖子道:“明远!你该想开些。聂夫人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她总算报了杀夫之仇,而且也为世间除一大害,若不是她,今日少林派岂非要吃大亏了。” 涤镜立刻肃容合十道:“山主之言不虚,今日若非聂夫人,敝寺不但报不了涤师兄之仇,恐怕老衲与另外三位师弟,也将化为白骨黑水了,聂夫人恩同海深,老衲回寺之后,一定召集全寺弟子为她诵经超度,使她的亡魂安息。” 战隐接口道:“她的英灵已经得到安息了,此台有待清洗,列位还是请回座吧。” 韦明远含着眼泪,与杜素琼伤感地回到座上。 涤镜却率着三个老僧,对聂无双遗骨拜了一拜,才口喃佛号离去。 乔妫已命神骑旅中执事人员将棺木抬到台上,先以木棒扛起尸骨安放妥当,然后才抬着山泉,将木板的血水冲去。 台下四座之人,一个个屏息观着,没有敢抽一口大气。 泰山大会刚开始,即已惊人之事层出,再下去不知有多少凶险呢。两具新棺被妥置在台下,令人有怵目惊心之感,有许多人开始对放置在四处的空棺,微微感到不妥起来,山顶的空气很新,可是人们的呼吸却是沉重的。 一切都妥当后,战隐站在台上道:“韦大侠下一场挑谁?” 韦明远感到很为难,与他作对的一些人立刻紧张起来,尤其法印、东方未明、西门泰等几个人。 锦衣盛装的杜素琼袅袅地站了起来微含笑容道:“首领!我有资格出场吗?” 韦明远一愕,战隐已恭敬地道:“敝派只管布置会场,其余之事不敢多专。” 韦明远急道:“这是我的事,琼妹!你又何必要介入呢?” 杜素琼含笑道:“我也有点重要事待清理呢,这些事你亦有分,然以我出面为佳。” 韦明远问道:“琼妹要找谁?” 杜素琼道:“天香教的。” 韦明远不响了,杜素琼轻轻的纵到台上,朗声朝东北角上道:“梵净山杜素琼有请吴教主一会。” 吴云凤在座上站了起来,面有难色,卓方道:“上去吧,必要时我会带人支援你的。” 吴云凤低低地道:“你可一定要来啊,光凭功夫我恐怕比不过她。” 卓方道:“一定的!你放心好了,没有了你,姹女迷魂就失去主宰,我们的计划就成了泡影,不但我不愿意,连神骑旅也不见得肯答应。” 吴云凤这才飘身上了擂台。 这两个女子相对而立,虽是年龄相仿,可是杜素琼驻容有术,依然绝代容光,将徐娘半老的吴云风比得黯然无光。 杜素琼等她站定了,才雍容地道:“教主,我们都是故人了,相信你对我的用意很清楚。” 吴云凤恨声道:“不错!不过我绝不会解散天香教的。” 杜素琼泰然地道:“不解散也行,我不想多事,你改个名称就行,我虽然此刻身属梵净山,可是我先师天香娘子的名讳实在不容你冒犯。” 吴云凤嘿嘿冷笑道:“谈何容易,天香二字又不是陈艺华一个人专用的,以她那种二三其德的品行,也不配使用那两个字。” 慎修在台下按捺不住,愤然地站起来,另一边的碎心人却呵呵大笑。 慎修在台下指着骂道:“周正!你还笑得出来,你把我的父母都害苦了,就算我母亲对你不好,可是她并无对不起你的事,一切都只能怪你父亲,现在你听见我母亲受了侮辱,居然还有心肠笑,你简直不是人。” 碎心人笑声依旧,然已变为十分刺耳,刻薄地道:“我当然要笑,有人骂陈艺华我就开心,天香娘子,这名字何等高雅,她实在不配,天香教中尽是荡妇淫娃,那才配她,她要不忙,我一定把这姓吴的赶走,让她荣膺教主大位。” 他的话很难听,两边都骂到了,卓方与吴云凤脸上一变,隐忍住没开口,慎修却怒叫道:“老杀才,等一下我一定敲碎你满口狗牙,使你好说些人话。” 碎心人狞笑道:“好呀!儿子骂老子,儿子打老子,这才是你们侠义道的作风。” 慎修怒骂道:“老混账!谁是你的儿子?” 碎心人指着他笑道:“你!无论如何,在名分上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事实如何,你叫过我爸爸。” 慎修忍无可忍,几乎要冲过去,却被韦明远拉住,轻声功道:“师兄!忍耐一下,事情总会解决的,你跟他吵不出名目来。” 碎心人还要开口,战隐已阻止道:“有事情在台上解决,阁下是想扰乱场子,我第一个就对付你。” 碎心人本来就狐独,他与姬子洛、陈艺华的往事大家都很清楚,对他固然很同情,可是他此刻的表现却很令人反感。因之有不少人对他发出嘘声,而且战隐的威严也镇慑住他,使他噤住了口,悻悻地坐了下去。” 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台上。 杜素琼神光湛然地道:“既然你不肯改名宇,为了替师门一尽心力,我只好要得罪了。” 吴云凤哈然地拔出腰间长剑道:“来吧!我们间本来就是死对头,三十多年前不是我二哥拦着,我早宰了你,不是韦明远来得巧,我也宰了你,总算你命长,居然混到梵净山去了。” 提起往事,杜素琼也不禁浮起怒意,慢慢地解下玉笛道:“当年杀死你大哥的并不是我,可是你却像疯狗似的乱咬人,二十多年前的旧账,我也该向你算一算。” 她手上的玉笛发出耀眼的光芒,使许多人俱为之一震,管双城一曲毙青城三老的往事,立刻又浮现在大家心中,尤其东方未明,不自主地摸摸身边鲁班斧,心中涌上怯意,当年在无意中毁去了梵净山的至宝,想不到她居然又找到了一枝,但不知这一枝是否与被毁的那一枝一样具有神效。 吴云凤盯着杜素琼手中的玉笛,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杜素琼将笛子轻轻一挥道:“你别怕!我还不屑以笛曲来对付你。” 吴云凤色厉内荏地叫道:“我才不在乎呢。梵净山的笛曲神功早随那枝玉笛葬送在洞庭湖畔了,不知道你在哪儿弄了这么一枝假货来唬人。” 杜素琼微笑道:“真假不劳操心,你若在台上能躲过性命,总还有机会知道的。” 吴云凤狠狠地一剑刺过来,剑芒直拂前胸,杜素琼信手一点,轻点道:“阔别二十多年,你只学会了许多不要脸的勾当,在真功夫上,你毫无长进?” 吴云凤的手心微微发麻,心中暗惊杜素琼内力惊人,将牙一咬,剑尖化为数点寒芒,又朝她身上罩去。 杜素琼轻啸一声,笛影翻飞,只闻得叮叮一阵清响,不但将剑势化开,反而攻回数招。 吴云凤抽剑转身,躲过笛招,返身再攻上去。 社素琼讲她剑招没进境是故意激她发怒的,实际上吴云风的剑势十分狠厉,所用的招式也比先前诡异多了,只不过杜素琼深得管双城的遗籍真传,进境较她为高而已。 二人在台上打得十分热闹,金铁交触声时闻,约摸二十几台之后,双方都使开了手,只见光影不见人了。 座中的观众也都十分出神,峨嵋的明心与涤境座位相邻,因为他们都是佛门弟子,神骑旅为他们准备的是素宴,为了上菜方便,故而安排在一起,看了片刻,明心不禁点头道: “梵净山的技业果真不凡,这一枝玉笛由杜山主使来,竟成一片五幕了。” 涤境亦道:“老衲亦有同感,当年任共弃仗着梵净山的技业,独闯武当,如入无人之境,斯时他的功夫,比之今日杜素琼相云甚远,即使吴云凤,我们也自承不如。” 明心微笑不语,涤境又道:“老袖忘记贵派新得降魔剑招,在剑法上大有精进……” 明心连忙道:“大师太客气了,降魔剑是韦大侠赐还的,虽是本派功夫,但因限于资赋,无法得其精髓,倒是贵派达摩七式,名传遐迩,方才无缘一睹,深感为憾。” 涤境叹道:“师太过讲了,达摩七式虽为本寺不传之秘,但是论威力,并不一定能胜过那台上的吴云凤,是以老衲才作那等说法。” 明心道:“吴云凤艺出点苍,以搏云快剑著称,可是她使的招式很怪,仿佛不是中原路数?” 涤境叹道:“不错!吴云风在西域不但习得素女心法,而且也将那边的剑术学来了,只可惜诡异有余浑厚不足……” 明心笑道:“大师已经看出缺点了,可是方才不如之说,是大师的谦词。” 涤境微红着脸道:“贫袖不是谦虚,达摩七式对付她也许略胜一筹,但此式至少由三人同时施为方足竟其全力,以众胜寡,总非正道。” 明心知道他讲的是实话,倒觉无词以对,回目注视台上,杜素琼与吴云凤已经换了四十多招,打得有声有色。 涤境也看着台上,低声道:“目前虽是平手,但不出十招,杜山主必可获胜。” 明心点头道:“大师见解透辟,贫尼亦有此感,” 话刚说完,两个人的脸上都不禁一红。 原来台上突地飞起一溜白光,正是杜素琼的玉笛被击脱了,只有一招便定了胜负,而且负的是杜素琼。 台下一阵惊呼,杜素琼一直占上风,怎么会落败呢? 心急的人都站了起来,只有韦明远、战隐、乔妫等少数的几人安坐不动。 吴云风也是莫名其妙,方才杜素琼奇招迭出,迫得她手忙脚乱,用尽平生力气,硬封了出去,想不到会把她的玉笛磕飞了” 略呆了一呆,她觉得良机不可失,忍住虎口上的麻痛,挺剑作长鲸破浪,又朝杜素琼的心窝刺下去。 杜素琼连躲都不躲,坦然挺胸受剑,然而就在剑尖离胸尺许之际,吴云凤突地身躯一矮,扑地跪了下来,手中的长剑跟着低垂,刺进杜素琼脚前的地板中。 旁观之人先是一怔,继而轰雷似的叫出一声好来。 原来杜素琼脱手的玉笛,并不向外飞落,空中一掉头,仿佛是有灵性似的,又倒转回来,点中吴云凤腿弯的穴道,使她跪了下来。 杜素琼却脸含微笑地伸手一招,将玉笛虚空抓回掌中。 吴云凤跪在地上又愧又怒,可是腿不听话,就是站不起来。 杜素琼伸着玉笛笑道:“吴云凤,凭你那点技业,还敢跟我放肆。” 吴云风怒叫道:“杜素琼,贱婢!你只会仗暗算伤人……” 杜素琼一晒道:“这是虚空传劲的上乘功夫你自己不懂,还有脸说是暗算,我是不愿意伤你,否则你身后许多大穴,任何一处都可要你的命。” 吴云凤愧怒交加,厉声道:“贱婢!你别假慈悲,你还不如杀了我痛快些。” 杜素琼正色道:“我不想杀你,我露这一手功夫,是警告你知难而退……” 吴云凤大叫道:“你别做梦,杀了我也不会解散天香教,更不会改名字,而且以后我还要做得更绝些,凡是我帮中弟子,一律都称为天香娘子,大开方便之门,使天下人都可以在消魂之余,对你那死鬼师父怀念不已。” 杜素琼脸色一变,怒声道:“你这样执迷不悟,我只有杀你一途了。” 吴云凤将头一挺,一脸倔强不驯之色,杜素琼等了片刻,缓缓地举起玉笛。 最急的是卓方了,他一直希望联盟的神骑旅会出头调解一下,可是战隐与乔妫都视若不见,吴云凤已危在顷刻,他只好抖手打出一颗冰魄神砂。 那一点乌光直扑杜素琼的门面,杜素琼信手挥笛,将它挡了开去。 卓方一声呼啸,带着身后六个女子,同时飞上了台。 谢一凤首先解了吴云凤的穴道,将她扶了起来。 杜素琼冷冷地望着卓方道:“你想干什么?” 卓方望了一下战隐那边,战隐不作表示,乔妫却点点头。 卓方得到了支持,立刻安了心,抗声说道:“山主神功不凡,在下钦佩之至,不过敝派教主此时却死不得。” 杜素琼冷静地道:“我不想杀她,是她自己找死。” 卓方道:“若是以武功论,敝教主是败了,不过天香教不认输。” 杜素琼淡淡一笑道:“你们还有什么宝贝都使出来吧,我总要令你们口服心服。” 卓方傲然一笑道:“山主大客气了,敝教尚有一个不成气候的小阵,请求一较。” 杜素琼无可无不可地道:“可以!你们使出来吧。” 卓方道:“这个阵由我们八人同时施为。” 杜素琼笑道:“人多并没有用,你再多加几个也未尝不可。” 卓方微笑道:“多谢山主大方,我们有八个人足够了。” 说完回头对吴云风问道:“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吴云凤狠狠点头道:“可以,你着手准奋吧。” 卓方一摆手,天香四凤立刻各找方位站好,吴云凤与另两个女子却在中间成了鼎角之势,卓方则退至一旁。 底下的人又提起精神,想看看他们摆出什么厉害大阵。 战隐突然在座上站起来发话道:“这是姹女迷魂大阵,厉害非凡,各位朋友若是自觉抵不住,最好现在服一颗醒神九,以免受了波及。” 各席上承侍的女婢立刻送上许多黄色的小丸,战隐与乔妫首先二人示范在口中吞了一颗。 卓方则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不知他为什么在紧要关头泄底拆台。 战隐对他一笑道:“我们约好的事你们别忘了,我的目的与你的不同,现在在这泰山顶上的,都是当代精英,他们若有不测,我的事便没有意义了。” 卓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脸上现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韦明远却莫名其妙地问战隐道:“战首领可以把话解释得详细一点吗?” 战隐笑道:“这有何不可,我与天香教联盟时约好的,天香教志在毁灭天龙派,神骑旅却想在中原多交一些朋友,姹女迷魂大阵的威力我尝试过,当真不好受,所以我给各位朋友先打个招呼……” 韦明远哈哈大笑道:“战朋友为何不说天香教志在杀我韦某人,神骑旅却望成为武林至尊,所以阁下今日才市恩于众。” 战隐顿了一顿,才勉强地笑道:“帮主之言不错,就是不太好听,人有大志总不可厚非吧。” 韦明远哼了一声,战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卓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众人见战隐说得很严重,纷纷取药放在口中,一个个愁眉苦脸,怪样百出。 皆因这药苦到极点,而且入口即化,想吐都来不及,到得腹中,更是烦心欲呕。 木中客也吃了一颗,不禁怒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战隐笑道:“苦参、莲苗、黄莲、犀胆,……俱是世上最苦之物,而且其性极凉。” 木中客怒道:“你给我们吃这种苦东西干什么?” 战隐道:“凉者静心,苦者禁欲,等一下你就知道好处了。” 木中客怒呸了一声,其他人自是不敢做声了。 药丸送到韦明远桌上,慎修吃了一颗,同时低声对韦明远道:“他的话很有道理,掌门人也吃一颗吧。” 韦明远摇摇头朗声道:“今日若是别人的约会,我绝不逞强,但是天香教练阵之目的在我,我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个可以克制我的机会。” 这句话正大光明,卓方的脸上在猪肝色中透出一丝敬意,作了一揖道:“阁下如此心胸,在下虽不幸为敌,乃有荣焉。” 韦明远淡淡一笑。 卓方已下令开始发动阵势了,杜素琼倒是不敢怠慢,将玉笛横在胸前准备内心一起异兆之时,立刻吹奏笛曲以抗。 天香四凤各自在身边取出一件乐器来,吴云凤则木然不动,她对面的两个女子亦是一动都不动,脸上的表情尤为呆板。 谢一凤手持碣鼓,轻轻地点了两下,次凤的檀板跟着敲起来,三凤的胡茄声悠悠,细凤的月琴,铮铮悦耳,偌大的擂台上立刻响起一片乐声。 这些乐曲都很平淡无奇,不过听起来比较动人而已,慢慢地乐声开始引人了。 吴云凤一抖手,脱下身上的长衫,里面只是薄薄的一层纱罗,隐约可见肌骨,她的面貌仅是中姿,可是身段极美,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韦明远淡淡地一皱眉头,深觉无谓,杜素琼却不讳道:“说了半天,原来是这些不堪入目的把戏。” 吴云凤不理她,在台上美妙地走动身子,双手作很多柔和的挥动,忽而她动颜一笑,这一笑将她的苍老之态尽掩去,使她变为十分年青。 她身上的轻纱随着舞姿飘起,忽隐忽现地露出一些肌骨,这些肌骨俱是女子身上最美妙动人之处,只是为时甚短,刚给人一个印象时,立刻就被薄纱飘回掩住,透着薄纱,朦胧地给人无限回味。 杜素琼自己虽是女子,却也不禁对她的身段发出一种由衷的欣赏心情,因为爱美原是人类的天性,所以薄纱往复之际,她与台上许多男子一样,希望能多看一点,不过吴云风给所有人的印象都不是狠殒的,甚至于还有些壮严的成分。 舞姿随着乐曲的抑扬而起伏,将所有人的心情也引得跟着紧张,松驰。 渐渐的,乐曲加速了,舞姿也变快,轻纱飞扬不已,令人目不暇接,她的每一个姿态都是异常优美。 杜素琼只觉得这些美好的印象来得太快,快得无法体会,只是一个连一个地接受下来,可是每一个印象又深留脑中,驱之不去,翻腾不已。 舞到紧凑处,她突然一振腕,身上的轻纱一起飞去,露出一身洁白的肌肤,可是大家都没有看清楚,因为她移动得太快 每一个人都希望她能停下来,停下来让人看清楚一点。 乐音顿歇,舞姿乍住。 吴云凤在一个非常美妙的姿势上停住了,众人一声轻呼。 这形像太美了,她骨肉均匀的身材上仿佛散着一片光,一片神圣的光。 然后,像曳过长空的流星,刚给人一个耀目的光明,立刻就隐去。 台上整个失去了她的踪影,她突然地消失了。 大家都很失望,她微微颤动的Rx房,修长洁白的玉腿,以及一切一切动人的美感,还停留在众人的脑海里。 轻微的乐声又起,台上响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声中使人眼睛陡然一亮。 那两个呆立不动的女子忽而用手在脸上一抹,面容整个地变了。 她们原来蒙着人皮的面具,所以表情很呆板,这一揭开之后,使人立刻发出一声唉呀。 吴云风给人的印象已经够美了,可是这两个女子比她美上千百倍,美得没有词语可以形容…… 她们轻轻地伸个懒腰,仿佛是沉睡初醒,然后徐伸玉指。开解衣衫的罗带。 大家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这两个容颜美绝的女子,不知在罗衫下的身躯,会美到什么程度。 罗衫渐渐解开,每个人的鼻子中都嗅到一阵醉人的气息,那是处子的芬芳。 罗衣尽褪,妙相毕陈,两个女子将手臂张开,作一个将要投怀送抱的姿态。 大部分人都张开了手臂,准备迎接她们…… 那两个女子真的扑过来了,虽然只有两个人,可是在每一个人的臂中,都有软玉温香的两个玉体。 耳畔一直有着银铃似的笑语,手触处有不尽温柔,是铁石人也该溶化了。 可是神骑旅分给大家的一颗药丸害死人,那苦涩的滋味一直在心头翻涌,使人空自躁急,却无法进一步享受怀中的温柔 这中间惟有韦明远一人是例外的,他依然正襟危坐,无数的色相都无法摇动他。 在他的感觉中,两个女孩子也在他怀中,不过却勾不动他的心而已。 杜素琼跌坐在台上,两目紧闭,努力在抑制心中如潮的冲动,起初她也像其他人一般地激动,突然有缕细音传进她的耳鼓,娘!一切都是幻境,您不要自乱方寸! 这声音很细,可也很清楚,那是杜念远的声音,适时地提起她的警觉。 明知是幻境,却驱不走身前热烘烘的感觉,即使闭上眼睛,仍可以看见那两个美丽绝伦的少女,嗅到那种动人的芬芳。 她想吹笛子,可是手却软得提不起来,只是凭着心头一点灵明在在抗拒着。 乐声再起时,两个女子更活动了,一会贴颊呢吟,颊上立刻一片火烫,一会纤手轻搔,那手仿佛能透过衣衫,传来那种令人心痒的感觉…… 韦明远也显得有些动容了,因为那四只纤纤玉手,好似摸通过每一个地方,尤其是一些特别敏感的地方他觉得要阻止这四只手很困难…… 杜素琼的两颊火赤,透出一股嫣红,抗拒的力量已减至薄弱的程度。 “咚!” 一声钟鸣,这是警迷的黄钟大吕。 “咚!咚!咚!” 钟声不断地响着。 每个人怀中的少女都失去了踪影,他们虽醒觉过来,却都已如醉如痴。 钟声响了十几下,功力较深的人才恢复过来,向台上望去。 台上的景色已变了,杜素琼已挥着玉笛起立,脸上一阵愧色。 天香四凤与那两个裸女却软在一旁。 一个相貌清瘦的道人,手持一具巨钟,脸有忧色地站在一旁。 吴云风仍是全身赤裸,仗剑怒眉而立。 卓方神色惶然,手中还扣着一把冰魄神砂。 杜素琼对道人感激地一福道:“道长警钟鸣得正是时候,再迟一步,我就敌不住了。” 道人却面有忧色不语,眼睛紧盯着吴云凤。 吴云凤凝视片刻,才厉声大叫道:“是你!” 道人黯然道:“不错!是我,十年生死两茫茫,我都想不到与你如此相见。” 吴云凤厉叫道:“你简直是天下最大的混账,把我在西域一扔十年,现在却在我形将得手的时候,你跑出来捣蛋,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说完就是一剑恨恨地刺来,道人用手中的巨钟一挡,黯然地道:“妹妹!你冷静点,先把衣服穿好再说。” 吴云凤披散着头发,形状已如疯狂,手中的长剑不住乱砍,口中哭叫道:“杀死你!杀死你!你根本不是我哥哥,你不姓吴,你是天下最该杀的人……” 道人一面用钟挡住她的攻势,一面急叫道:“妹妹……你慢一点,听我说……” 吴云凤根本不理会,剑越砍越凶,也越杀越狠,道人没办法,只好奋起神力,“当!” 地一声,将她的长剑荡开来,直朝台下落去。 吴云凤空着手,仍是要找他拼命,道人忍无可忍,腾开左手,“拍!”他给了她一个嘴巴!打得她坐在地上…… 卓方过去将她扶起来,诧声问道:“这人是你的哥哥?” 吴云凤嘴角流着血,咬牙切齿地道:“不!我只有一个哥哥,他被萧泪杀死了。这臭道士虽然也姓吴,可是他是个禽兽……” 道人凄然一叹道:“妹妹!纵然你不认我是你哥哥,可是我却无法不承认你是我妹妹。” 吴云凤跳着脚道:“放屁!你是我哥哥,为什么处处要帮着外人,二十几年前我要杀这贱婢,是你挡着我,二十几年后又坏我大事,你是什么狗屁兄长。” 道人摇头叹道:“凤妹!你还是那样不讲理,二十几年前我拦着你,是因为杜山主有着身孕,我们不该乘人之危,至于今天我破坏你的姹女迷魂大阵,是为了不愿见你这样倒行逆施下去,我们吴家向有侠誉,却被你一个人败尽了……” 吴云凤继续叫骂道:“放屁!什么侠誉,弃兄仇于不顾,倒过来去帮助仇人……” 道人也现出了怒意,沉声道:“我顾全手足之情,所以才对你那样客气,你假若再蛮不讲理,我立刻杀死你,免得你再败坏门楣。” 吴云凤冷笑道:“你说得真好听,你真要有手足之情,就该想想大哥是怎么死的……’” 道人沉着脸道:“你别跟我讲这些了,你变得今天这副样子,当真是为了兄仇吗,大哥死在萧循手上。与韦大侠、杜山主全无关系,你根本是为了……” 吴云凤跳起来道:“我为了什么?” 道人肃容道:“为了你一己的私情,你爱韦大侠,可是人家根本瞧不起你,因爱成恨,你不惜屈身匪人,组织邪教,以泄一己和愤,我已经出了家,本可以不管你,可是你这种丑态,实在替祖上丢脸,我不得不管你。” 吴云凤被道人揭穿了心中的隐密,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不语。 道人也望她一眼道:“今天我放过了你,我相信韦大侠与杜山主看在我的份上,也会放过你,假若你估恶不梭,异日相逢,我再也不会对你姑息了。” 他声容虽厉,暗中却弃满了感情,言词之间,也在韦明远与杜素琼前面,替她留下了退步,这种关切的情谊,使四周之人十分感动,连杜素琼与韦明远都不例外。 道人再望了她一眼,才慢慢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吴云风突然抬起了头,望着他的背影叫道:“二哥!等一下。” 道人立刻停步回身,激动地道:“妹妹!你肯听我的话了。” 吴云凤咬着嘴唇点点头,道人兴奋地道:“那你立刻脱离这些人,我们回家乡去,永远地摆脱江湖生涯。” 吴云风低声道:“我……我要穿上衣服。” 道人笑着点点头,眼中泪光直闪,不过那是高兴的眼泪,面前的吴云风又变为他宠爱喜悦,聪明淘气的小妹妹了。 吴云凤低头在地上拾起衣服,慢慢地披在身上。 卓方在旁十分惊奇难堪,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吴云凤将手一扬,十数点乌光飞洒而出,一齐罩向道人身上。 道人碎不及防,而且也无可防处,只嗯了一声,乌光全部透体而入,两手一阵乱比,将手中的巨钟丢了过来。吴云风轻轻一闪,巨钟砸在地上两个裸体艳女身上,血花溅处,立刻香消玉殒。 道人扑地身倒,吴云风却厉声笑道:“哈……我这一辈子都不受人管,你不过是我不识账的哥哥,居然敢管起我来了,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哈……” 笑声有如夜袅厉呜,令人毛骨悚然。 杜素琼怒叱一声,玉笛化作一缕白光,电扫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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