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劲秋笑嘻嘻说,自税监程瑞彩来后

作者:经营理念

龙垭渡口上游二十里的江岸上,陈列着一具具三四尺长的小儿枯骨,江岸上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渔民,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直抽冷气。 这是几个渔夫碰巧来此垂钓,无意中钓到了一具骸骨之后发现的。他们在惊骇之余,又叫了一些人来打捞,结果捞出了上百具骨架。 此讯报到卫中柱处,立即传令在发现骸骨的二十里内打捞,果然又捞出了上百具尸骸。 肖劲秋率众侠回到渡口时,此事正沸沸扬扬,传遍沿江上下、福州府城内外。肖劲秋立即乘船前往查看,这一带并非渡口,平常无人到此,把尸体抛到这里,以大石系身,尸沉江底,断难被人发现。从尸骸上细查,别的看不出什么破绽,唯有顶门心有一个洞,叫人费猜疑。恰好就在离此不远,又打捞出几具尸身,似刚抛沉江心不久。尸身一律为男童,顶门上毛发剃光,开有一洞,颅腔内空空如也,没有脑髓,这就引起肖劲秋的怀疑,判断有人取小儿脑髓,大概又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妖邪在作祟,取小儿脑髓炼制什么丹药。 他咬紧牙关,眉头紧锁,是什么人竟如此残暴,杀害了这么多的小童?联想去年夜间在福州城外遇到劫掠小儿的盗贼,竟说是把小儿带往税监府,莫非真的与税监府有关? 他恨恨地仰对苍天,大声说道:“苍天在上,肖劲秋立誓捉拿残害小儿的元凶,此愿不遂,甘受天罚!” 钟莹莹等众女侠早已珠泪涟涟,闻言均对天发誓,不除此獠,永不罢手! 接连几天,都有在上游打捞到尸骸的消息,前后相加有六百多具,令人发指! 肖劲秋立即传命沿江布置暗卡,追查系何人到江边抛尸,并把众小侠全派了出去。 福州巡抚林儒贤也率各级官吏到江验看尸骸,并来到龙垭镇会见肖劲秋、卫中柱,问明发现尸骸的经过情形,回府后敕令福州知府限期捉拿凶犯。 那些丢失了孩童的百姓,扶老携幼赶来,在江岸上点了香烛祭奠,哭声震天,惨不忍睹,都把灾难归咎于食人妖魔。家底稍厚的人家,专请道士画符驱魔,贫穷人家则频频到庙里烧香,求神佛保佑。 偌大个福州城,人人夜不安枕。 福州府的三班捕快,又一次被催逼着捉拿盗小儿的贼寇。城中守军,在城门加岗加哨,严厉盘诘行人,谁要是带着小儿就纠缠不休。 食人魔、食人魔,似乎到处都有他的踪迹,然而官府却捕不到一个真正的食人魔。而福州邻县的乡村,依然是天天有小儿失踪,搅得官民不得安生,城内行人稀少,店铺也关了大半,人人都怀着恐惧坐守家中,以防意外。 这天上午,郭勇丁从城里赶回卫海堂,谒见三位总舵主。傍晚时分,肖劲秋、温金宝、边小龙、张合、齐隆、樊英武六人随同郭勇丁悄悄进城。 三更后,有夜行人来到,郭勇丁把他引到小院和肖劲秋等人会见。来人是西禅寺的知客僧悟雷大师。 悟雷开门见山道:“自福州府及相邻县府丢失小儿来,敝寺方丈就对此事加以探查,然无蛛丝马迹可寻。闽江边打捞出如此多孩童尸骸,方丈大师愧疚不已,立即派出二位武僧,分别到各县去访踪查迹。贫僧受命到了闽清县府,正好城中传说纷纷,乡村小儿丢失的不少,贫僧便到了几处乡村,果有小儿在三天前丢。但失主众口一词,不知小儿如何失踪,夜里一觉睡到天亮,小儿便没了踪影。贫僧暗忖,这颇像武林人作为。回到城中后注意有扎眼的武林人,那天午后,贫僧到家茶铺闲坐,听听传言。有几个阔少喝茶聊天,他们中有一人曾在烟花院听姑娘说,前几天有几位爷到了她们那,说是官衙门里的差爷,专门来买小厮去充作官爷随从的。姑娘们说,小儿丢的不少,官爷你们来迟,上哪儿买去。几位官爷酒喝的太多,说话没了遮拦,说他们要买谁敢不卖,他们爷是税监府里的官差。那位公子爷讲述此事,是说如今孩童丢失得那么多,谁家还肯把传代的宝贝卖出去?那几个官爷口气未免大了点云云。 贫僧听后动了疑,如今官府正在捉拿拐卖孩童的强盗,税监府怎会在这种时候去买什么小厮呢?于是贫僧便注意街上来往的官爷。当天下午,贫僧用完饭后正回客店,路上遇到五个锦衣华服的官差,正往南城外走。太阳下山去,这五位官爷要赶夜路,但观他们不疾不徐的优闲劲却又不像,贫僧便远远跟随他们。出得城来,五人并辔,谈笑风生,直到天黑方才正经上路。大约走了三十采里,他们从官道上折进一条小道,又行五六里,到了一个村外面,把马匹系好,五人悄悄进村。这一来,贫僧更觉判断不差。果然,五人全跃到了屋顶上,不久便分散开,各奔一户,贫僧只尾随一人前往,见他伏在一家舍前。把一个香头扔进了窗户,分明是在施用迷香。盏茶功夫,那人推开窗户,不一会就挟着个小童钻出来,关好窗户,把小童装进一只麻袋,往肩上一扛便出了村,回到拴马地方。又隔盏茶功夫,其余四人每人肩上扛一只麻袋而来。会齐后他们十分高兴,说这趟差事总算完了,没出纰漏。其中一个说,这些日子风声太紧,但愿别再派他们的差。另一人说,天知道要这些小童何用。又一人道,闲话少说,赶紧回城上路要紧。贫僧一心要追出根源,便未出手施救。回到客店里,他们叫起小二把马套上车,车里装麻袋,两人坐在车辕赶车,另三人剁在一旁骑马随行。贫僧当即回到客店,带上衣物,在车后施展轻功随行。天亮后只好在镇上买了马匹,随后紧行。这五人回到福州,却进了税监常春园。贫僧便赶回敝寺禀报方丈,方丈决定告知郭掌柜,以通禀总舵主。前因小儿进了税监府,此事体大,敝寺无法救人,故请飞马岛诸位商议,如何行事搭救方好。” 肖劲秋等人听了十分震惊,都说既查到,决不中途罢手。肖劲秋遂决定夜探常春园。 悟雷走后,众人也早早安歇。 第二天,郭勇丁便派人与打入常春园当杂役卧底的帮人联络,他们的头目便是大水头林浩东。到下午,林浩东遣人送了张常春园的房舍图来,以供肖劲秋等人使用。 是夜二更末,肖劲秋等六人直奔常春园,他们不走与官道相连的林荫道正门,都从林xx道的南面,绕向常春园下役住宿处一带。六人蹲在离墙边二十多丈处,商议进去的办法。 笑狐道:“从图上看来,从围墙左面进去是厨房大院,林浩东院里除了厨师杂工,还住有一百多名侍卫,加上杂工,不下三百人,混进去个把人十分容易。从厨房大院出门,朝北走是演武场、翠华园、石竹园,这两个地方住的都是高手,别去招惹他们。厨房大院右侧,也就是东西面有片杂树林,穿过林子是护卫住房,有四各锦衣卫高手率百名护卫守护,那十二个随侍太监也住这儿,护卫住房后便是讲武阁,讲武阁之后靠围墙处便是禁屋,肖老弟你说先查何处,咱们这就进去。” 肖劲秋道:“所有地方均有人进出,唯独禁屋未有人出入,我看古怪就在那里,先到禁屋一探如何?” 笑狐道:“既然是程瑞彩的禁屋,防范必严,咱门六人去未免显眼。” 肖劲秋道:“我一人进去,你们在外等候如何?要是露了踪迹,一人也好脱身。” 笑狐道:“偌大个常春园,光你只身进去也难找寻那些孩童,不如你去禁屋,我与温老弟进厨房大院,弄住几个侍卫逼问口供,限一个更次来东墙外会合,你们说如何?” 肖劲秋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温、边二人就由此处进院,肖劲秋等四人前往东墙方向,不多时便到达。 四人观察大墙外是片陡坡,坑坑凹凹长着一蓬蓬的灌木和一些大树。走到坡上往下看,竟是一道宽二丈余的深沟,沟中有积水。常春园的院墙,离深沟还有四五丈。 肖劲秋让张合、齐隆、樊英武上一株大树藏身,他则一提气跃过壕沟,再一跃到墙边,然后轻轻跳上二丈余高的院墙,旋即蹲下察视。 只见前面五丈处,有个围墙围住的小院,小院前方及左右方留有树林,右侧十几丈外有几排平房,暗忖这小院大概就是禁屋了。 他轻轻下了地,侧耳静听,四周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人都没有,不禁感到奇怪。他于是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忽听一阵快速奔跑的碎步声传来,不止一个方向,便连忙一跃上了树。 片刻便见到几条黑影蹿了过来,凝目一看,是狗。不到一刻,树底下全是这班畜牲,气息咻咻,到处寻找踪迹,不下五六十条之多。须臾,又出现了十多个人影,默无声息潜来。肖劲秋又往树梢上钻,藏在密叶之中。 群犬乱了一阵,没找出人的踪迹就有人吹起竹哨,群犬便闻声而去片刻走光。 肖劲秋又等了一会,在树梢上跳跃而行,瞬间靠近了禁屋,从一棵树上跃出四丈余,轻轻落在天井里,悄然上了小屋台阶,推了推门,外间有把锁锁着。他又走到侧边窗户,戳开窗纸依然看不见屋里的情形,有厚厚的窗帘遮着。他既然来了,何不进屋瞧瞧?于是运功于指,将门栓硬生生拔了出来,也不动那把锁。 进到客室,没有什么异状,与普通客室一样有桌有椅,进到两间屋。有床有柜,也无任何扎眼的地方,便只好退了出来,把门栓插上,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有人动过。 他又从天井跃到外间树上,片刻出了院墙,与齐隆等三人会合,绕回原先蹲伏处等温金宝与边小龙。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二人才从院墙中出来,于是赶回城里。 回到醉仙楼,郭勇丁早备了宵夜等候,众人边吃边谈。 笑狐道:“我与温老弟进了大杂院,把站哨的人点了穴,问他税监府捉小儿回来作甚,那人却十分惊诧,一口咬定不知。又抓了几个岗哨分别询问,答话全都一样,直把我狐爷气得想结果了他们,后来狐爷灵机一动,问他们近几天有谁出外当差,其中一个人总算有了回答。他说他认识一个叫王老四的,不在侍卫队当差,住在翠华园里。我看出他们满脸恐惧之色,定是有内情不敢说出,便吓唬他们要剜目断足,这才迫他们说了真话。原来,税监府派人劫掠小童的事,在侍卫中也传开了。起初是派人买,到后来则偷窃。原因是买来的小童父母,有人到税监府询问,自己的孩跟哪位老爷当差,他们要见一见。此事发生几次后,就不再有人买小童。但这些小童带进府来做什么,却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小童。只是听后园有个侍卫悄悄对朋友说过,他亲眼见到有个小童被送进禁屋,那是在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正好他值岗,无意中看见的。我看再从他们嘴里掏不出什么,就和温老弟去找那个叫王老四的杂碎,可演武场有人巡逻,只好作罢。” 肖劲秋十分奇怪,把禁屋情形讲了,七人均想不出其中奥妙,便各自安歇。 第二天大早,老秀才宇文浩、公良品、钟莹莹、卫青萍、叶玉莲、骆贞娘、梁英荷、丁艳姑、荀、甘二女、惠耘武、裴天雷、钟震坤夫妇、诸葛鼎、长孙隆等一大帮子人来。 一进后面雅院,姑娘们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肖劲秋等人闻声从屋里出来,不禁十分惊诧。 肖劲秋道:“出了什么事?怎会来了这么多人?姑娘们怎么也来了?” 笑狐道:“丫头们在家闲不住,保准是上城里来买花布儿、香粉儿什么的……” 荀云娘瞪了他一眼:“姑娘们本不让他们来,可她们一个个嚷嚷说,她们要到城里来找自己的小姑爷。卫堂主才说不让,哎呀呀,她们把一个天都吵翻了,没奈何……啊哟……救命,大白天出人命啦! 他正说得高兴,姑娘们气得去撕扯她,她赶紧两臂一伸,双脚一跺,跳上了三楼走廊。 姑娘们个个朝楼上指着,叫她下来算帐。 笑狐喜滋滋道:“才分开两天,就想念咱们爷儿们几个,真是……” 骆贞娘骂道:“呸!你急得什么?谁又想你了?卫堂主派咱们来接应,与你何干? 姑娘们七嘴八舌,人人都骂笑狐,他只好双手蒙耳,逃到屋里躲着。 肖劲秋笑道:“你们一来,这院就热闹了,小姑奶奶们,请到小院里坐吧!” 郭勇丁见来了这么多高手,忙进忙出张罗,命柜上把雅院空着,不接待客人。 众人在小院里的小凳上坐下,钟震坤说大家放心不下,都想到城里来,卫堂主只好留下一些人,先让我们这一伙来。 肖劲秋遂把昨晚探查经过说了,大家议论纷纷,公良品说禁屋必有古怪,说不定天井里有秘道通往里间。老秀才也说阉官是从宫中来的,见多识广,若无秘道,岂能不遣人日夜把守? 笑狐又出了个主意,让他和狗儿猫儿还有胖和尚去抓那个王老四,等审出真情再探常春园,以免过早打草惊蛇。 骆贞娘道:“说得好听!你不是说那家伙在常春园里么?你怎么去抓他?” 笑狐道:“小孩儿家懂什么?王老四总不能一天都不进城,这事你别管,交给我笑狐包准没错,过几天就带个大活人来给你瞧瞧!” 骆贞娘一撇嘴:“只会吹大气,我不信!” 笑狐道:“胖和尚这身袈裟太碍眼,人家一看这副尊容就知是自在僧。” 肖劲秋笑道:“这办法不错,可行!” 温金宝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岂能换了袈裟着俗装,罪过罪过!” 卫青萍得意地瞧着他,听他这么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他要是喜欢当劳什子的和尚,自己的愿望岂不落空? 钟莹莹和她并肩坐在一盆花的后面,轻微的叹息自是瞒不了她,便低声道:“妹妹你别急,我定设法助你。” 卫青萍对她不隐瞒心事,赌气说:“这死鬼爱当和尚,就让他当一辈子去。” 钟莹莹道:“那你怎么办?” “我?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别说傻话,你不见他最听他师兄的话么?只要他师兄叫他脱下袈裟还俗的话!他不会不听!” “真的?要是肖大哥不说呢?” “咳,你真是的,有我呀!” “你去叫那呆瓜还俗?” “看你说的,我自然是叫师兄出面呀?” “肖大哥要是不听你的呢?” “哼!他敢!” “啊哟,你好凶哪,肖大哥以后准有罪受!” “咦,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为你你倒编派起人家来了……” 两人说着说着笑起来,又把手来捂着嘴,依然哑笑个不停。 忽然她们听见仍在争论脱袈裟的事,立刻止住笑,竖起耳朵听。 只听肖劲秋道:“笑狐,别争啦,让我说一句好不好?” 笑狐道:“胖和尚太呆,硬是不肯换袈裟,走到哪里都惹眼,不穿几天袈裟有什么要紧? 反正你是和尚变不了的嘛!” 温金宝不服,道:“俺既然是和尚,自然是和尚,怎能不着僧衣?笑狐你不是和尚,自然不穿僧……” 肖劲秋笑道:“师弟说的不错,身为佛门弟子,怎能一日不着法衣?” 温金宝大喜,道:“看,俺师兄也说俺对,笑狐你还有什么话说?” 笑狐叫道:“咦,大家听听,这算什么理儿?肖老弟你可不能偏心眼儿,向着你师弟……” 肖劲秋笑嘻嘻说:“笑狐你嚷嚷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哩!”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公药,都满有兴致地瞧着他,看他一条舌头能翻出什么花来。 略一顿,肖劲秋又道:“做了和尚,一日不能脱僧衣,要是还了俗,不做了和尚,还穿什么僧衣?青萍妹妹,你说是不是呀?” 卫青萍正听得有劲,尤其是提到还俗,使她又紧张又兴奋,急着听下文,看那没良心的怎么回答,没料到肖劲秋竟然把话扯到自己身上来,一时大窘,又羞又恼,赶忙把头缩在花枝后,嘴里叫道:“呸!问我干什么?我又怎么知道?干我甚事!” 大家“轰”一声大笑起来。 肖劲秋道:“我随便问问嘛,青萍妹妹的意思,是不是说温老弟该做和尚?” 卫青萍恨死啦,怎么老扯住她不放?没听见大家在乐么?她一急之下,拧了钟莹莹一把,痛得钟莹莹叫起来:“哎哟,我招惹你啦?” “谁让你坐在一边看热闹,也不管管他。” 钟莹莹索兴逗逗她,向温金宝嚷嚷:“金宝兄,你快还俗吧,青萍妹妹着急哩。” “死丫头,你……你……叫你说,叫你说。”卫青萍大羞,伸手去胳肢莹莹。 “哎哟哎哟……咯咯咯……救命啦……”莹莹笑得气也喘不过来。 温金宝道:“青萍妹妹,俺不还俗,你着急什么?别折腾俺嫂子啦,俺还俗就是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无不捧腹,更妙的是他居然把莹莹叫嫂子,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青萍气得大骂他是呆瓜僧瓜,钟莹莹也羞得骂他胡说八道,她可没料到这呆子会扯上她。 温金宝分辩道:“俺可没胡说,是俺师兄告诉俺的,不信就问他。” 众人大乐,荀二娘故意问道:“你师兄怎么说的?说给大家听听,他也在,当面对证。” 温金宝道:“师兄说,他要娶莹莹为妻,成家立业,问俺怎么打算。俺说俺就做和尚吧,一个人自由自在快活。师兄说怎么行,人家青萍妹妹对你有真情,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一片心。俺说俺就是怕娶媳妇儿才当和尚的,师兄说那不同,青萍妹妹和你爹妈找的媳妇不一样,好过不知多少倍。俺说好吧,以后再说。师兄说:“哼,过了这个村就没那店,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错过了,后悔一辈子,俺说,好吧,俺再当一年和尚……” 此时,大家本是憋着笑听,可越听越忍不住,终于狂笑起来,一个个前仰后合,男的笑得直不起腰,女的笑出了眼泪。 钟莹莹又羞又恼,这人傻瓜口没遮拦,但借他的嘴说给大家知道也是好事,不禁暗暗高兴。卫青萍听得心头直跳,又高兴又害羞,把个头埋在莹莹怀里,不敢抬起头来。 肖劲秋满不在乎,等众人笑够,方说道:“师弟,这是私生活,你留着点儿,别把什么都端出来,你让师兄我多不好意思。” 甘蕊笑道:“你不好意思?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你乐滋滋的哩!” 众人又大笑,都说他脸皮厚。 肖劲秋道:“从今日起,温师弟你就脱下袈裟还俗吧,反正你做和尚从不守清规吃饭,离不开酒肉,还俗后吃什么都不惹眼,你不是更自在了么?” 笑狐道:“温老弟,你脱下这身袈裟,换上一套锦衣华服,包准就是公子爷。” 肖劲秋笑道:“他本来就是位公子爷。”这叫还本来面目,笑狐兄,你就替他操办几件衣物吧,让师弟变成个风流倜傥的公子爷。” 郭勇丁笑道:“总舵主,这城里就有我们新开的布店,属下马上让他们过来。” 肖劲秋道:“好极,让他们多带些花布绸料来,由姑娘们挑挑拣拣做几件新衣。” 姑娘们一听,激动起来,马上咭咭咕咕凑在一块,商议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要什么颜色,一时只听得见她们的声音。 探查常春园的事,暂时搁下。 闽江畔打捞出孩童尸骸的事也传进程瑞彩耳里,他把护卫长蔡安叫了进来,阴沉着脸问是怎么回事。 蔡安把听到的详细情形说了。 “是哪些人经办的?怎会把尸身扔到江里去了?咱家不是吩咐过,别往外扔么?” “经办这事的是护卫队里的人,他们说水池里扔得太多露出形迹。” “该死的东西,你去查明是哪些人把尸骸往外边扔,查出来后全宰了。” 打发走蔡安,程瑞彩从卧凤楼里出来,径自往禁屋走去,四个亲随太监形影不离跟着。 刚出门没走几步,魏天星、林书荣、王德奎、何仪四人来了。 程瑞彩问:“什么事?” 王德奎道:“属下等刚听到传闻,说天灵教在少林失利……” “咱家早就知道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这许多武林高手都……” “死了一批就另找一批,有什么难的?” “属下等担忧府中安全……” “笑话,那江湖人敢到税监府来撒野?” “属下等还听说巡抚林儒贤……” “改天再说,你们退下。” 王德奎等没奈何,只好告退。 此刻,他刚午睡起来要去吃药。打发走了人,他懒洋洋倒背双手,慢腾腾穿过杂树林进了讲武阁,穿过厅门到了禁屋小院。 屈敏开了锁,一行人进了小院,从里面把门扣上,然后走到小楼右边山墙与小院围墙之间的空地上?那儿并排置放着六个大花盆。屈敏和范桂良把中间两盆花抬开,露出铺地的大条石,两人又各把一块条石搬开,就露出了一个洞口,屈敏、范桂良陪程瑞彩沿石级走了下去,另两名随行太监曹华勇、马沛则守在洞口。 程瑞彩走完十级台阶,便有个窄窄的通道,只有二丈来长,尽头是道铁门,屈敏开了锁,三人进了一间房。房内有炉灶、炼丹炉、熬药罐。墙根处有几只铁栅笼,笼中关着五个男童,昏昏然睡着。屈敏打开铁笼,一手提出一个幼童,然后把铁笼锁上,再拍开他们的睡穴。两个男童醒来,一看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便哭着要家,又吵又嚷。 程瑞彩笑咪咪地看着他们,并不恼怒。 范桂良则升起了火,把药罐里的药煮热。 屈敏把一个小儿提起,那小儿又哭又叫拼命挣扎,便点了他穴道,扔在地上,拿了个小木槌,又把一只碗一只勺放在小儿旁边。那小儿不知他要干什么,止住哭声呆呆地瞧着他。 范桂良待药煮沸,道:“可以动手了。” 屈敏把小木槌朝小儿天灵盖上一敲,只听“砣”的一声,血水四溅,放下木槌,两手把敲裂的小儿头骨掀开,用勺把白花花的脑髓取出,放进药罐,可怜小儿一声未叫便送了命,把另一个小儿吓得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屈敏把他提了过来,如法泡制。 范桂良又把药拿到火上煮了一会,撤了水,取了只碗,把药汁和小儿脑倒出,恭恭敬敬端到程瑞彩面前,请他服用。 “今儿个咱家是吃第几个啦?”程瑞彩接过碗,拿起汤勺搅着问道。 屈敏道:“回公公,第七百八十八个。” 程瑞彩喝了药汁,叹道:“魏天星、王德奎弄来的药方,要咱家食千个男童脑髓就可恢复阳道,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可已服下这么多了,这体内依然没有个动静,照现在每天多加一个,吃两个还要吃几个月,也真够咱家熬的,也不知要到哪一天才能功德圆满!” 屈敏道:“公公只要食足了一千小脑,阳道定可恢复,到时天下美女尽公公挑选,艳福受用不尽,还能续了烟火,真可谓十全十美,这一天已经不远啦!” “小敏子,咱家若有这一天,就把药方子给了你们四个,让你们也来个阳道复生,到时咱家给你们娶上三妻四妾,那才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哩,你说怎么样啊?” 屈敏范桂良忙道:“多谢公公!” “咱家这一辈子,什么福没享过?吃的用的穿的不比帝王差。论权势论体面,王公大臣见了咱也得低头三分。可偏偏就是一条咱比不上人,莫说王公贵族了,就连个寻常百姓的也不能跟人家比,这像话么?咱也是个人,还是个大男人,可做了太监,就变得不男不女的啦,你说可恨不可恨?所以嘛,咱实在是不甘心。咱这一辈子只想两件事,一件就是恢复阳道,一件就是南面称孤,做一回皇帝。这两件事如果都做成了,就遂了咱的心愿了,到那时你们四人就是王公大臣啦,哈哈哈……” 程瑞彩说得高兴,笑声一住,就低头吃药,片刻把脑髓连渣带汁吃个点滴不剩。 他舔了舔嘴,十分满足地站起来,道:“走,上衙门去。注意,这尸身别再往外抛,就沉到池中去吧,由你们亲手处置。” 从洞中出来,屈敏用麻袋装了尸身,扔在墙角里,准备天黑后扔进水池。 换了装的温金宝被大家围着评头论足。 笑狐道:“各位,温老弟人本生得富态,经我替他这么一装扮,活脱脱一个贵公子!” 骆贞娘道:“那自然了,谁像你天生一副穷酸相,只配做温大哥的随从!” 笑狐道:“咦,什么话!我狐爷……” 云娘笑道:“嚷什么?人家哪一点说错了?” 卫青萍道:“这呆子换了装,又戴了帽,我怎么看也不顺眼,反不如穿袈裟好看,还带着几分仙气。穿了儒装,胖乎乎的,哪有读书人的样,好俗气!” 钟莹莹笑道:“他要是再穿上袈裟,不把你气死才怪呢?你总不能嫁给和尚呀!” 卫青萍大恼,伸手就去掐她,但钟莹莹早有防备,一溜烟逃开了,直恨得她咬牙。 众人又拿他俩取笑一阵,郭勇丁匆匆来告诉大家,那个叫王四爷的侍卫,已被他托人请到福顺酒楼吃饭,可以乘机下手。 笑狐道:“妙极!你们等好消息吧!立即叫上狗儿猫儿和温金宝走了。 大伙儿直等到天快黑,四人才笑嘻嘻回来,一进小院大家就围着问个不休。 边小龙道:“别急别急,听我说就是了,大家先坐下来。不过,我酒喝得多了,口正渴,贞娘妹妹你给倒杯茶好不好?” 骆贞娘一愣,道:“你好享福,凭什么要我给你倒茶?”嘴里说着,却当真倒了茶来。 笑狐十分得意,一口把茶喝干,说了经过。他们四人也到福顺酒楼吃饭,坐在王老四旁边一桌。吃喝一阵,笑狐故意找岔,把排骨扔了一块到王老四桌上去,硬说王老四扔了鸡骨过来。温金宝遂过去点了王老四穴道,又把郭勇丁请的人也点翻,然后假意和王老四坐一桌喝酒,连哄带吓逼他说了真话。前几天他确实和四个伙伴掠了五个村童回来。村童交给了后园侍卫,至于把这些村童怎么了,他却不知,只听后园侍卫的一个朋友说,小童都关在禁屋。 笑狐说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年多来小童失踪的秘密终于知晓了一半,就是说小童都是被税监府掳来的,只是不知道掳来何用。 肖劲秋当即让樊英武去见巡抚,把探来的消息告诉他,并说两三天内找出证据。 樊英武走后,众人商议办法,都以为除了监视常春园出入人员外,还必须在白天查看禁屋,如只是夜间去,什么也看不到。但白天风险极大,肖劲秋决定先由他去探查,寻找个藏身之处,再轮流昼夜监视。 一个多时辰后,樊英武带回巡抚口谕,请肖劲秋务必查到实据,他好上书朝廷降罪。 这时,从龙垭镇又来了陆兴义、邢星、卫荻、仲爱莲、仲海泉、项红桃。 陆兴义说要对付程瑞彩,先和金刀无敌焦劲松父子联络,以熟悉常春园内情。 肖劲秋道:“焦劲松父子与两位不同,只怕不愿反戈一击。” 邢星道:“在下和焦老爷子相识,从他的为人,不会甘心投效那狗太监,想必和在下一样,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在下与陆兄设法见他一面,定能使他省悟。” 宇文浩道:“若能有他们作内应,自是好事,把郭掌柜叫来,看看有无办法。” 笑狐当即叫来郭勇丁,把邢星的要求说了。郭勇丁沉吟一会,道:“请邢前辈写封书信,由卧底的弟兄设法交给焦氏兄弟,但此举实在是有些冒险,他们要是翻脸不认人,卧底的弟兄就惨了,只怕一个也活不成。” 陆兴义道:“在下与焦老爷子也有交情,以在下和邢兄名义找他,纵使不愿反戈,也决不会翻脸不认人!” 郭勇丁不再多说,立即取来纸笔,由邢星写了封信,署上两人名字,交给郭勇丁。 第二天巳时,有了回话,书信已交内线。直等到傍晚,方才有了消息,书信已交焦天龙,明日一早请陆邢二人到西禅寺见面。 肖劲秋担心两人安全,决定由他和温金宝、卫荻、边小龙、齐隆、张合在寺庙周围接应。 第二天一早,陆兴义邢星匆匆出门,众人随后,不多时便到了西禅寺。 大殿上烧香的人不少,邢星陆兴义进殿后,四处一打量,只见焦天龙,焦天虎两兄弟各持一柱香,等着空出蒲团来叩头,便走了过去,轻声道:“二位贤侄,令尊没来么?” 天龙低声道:“二位叔父,我兄弟不能久留,家父要愚侄转告两位,身浊心洁,决不与奸臣同流合污。只要肖总舵主信得过,我父子愿遵飞马岛谕令,万死不辞!” 邢星道:“贤父子果然有苦衷,并不甘心事贼,肖总舵主就在寺外,不如一见,先谈出个联络办法来。” 焦天虎道:“如此甚好,在何处谈?” 此时肖劲秋等也进了大殿,邢星示意肖劲秋,便和焦氏兄弟往殿后走,肖劲秋等跟来。 穿过大雄宝殿,过藏经阁,来到一片园林中,笑狐等四散开以守卫,肖劲秋与邢、陆、焦氏兄弟在背静处席地而坐。 焦天龙道:“焦氏一家,愧对天下武林,肖总舵主不咎既往,焦天龙感激不尽!”言毕眼眶溢泪,不胜伤怀。 肖劲秋道:“贤弟不必如此,只要各位心怀正义,与肖某联合一心,除去程瑞彩这害人精,也不枉受了这些委屈。” 天龙拭干泪道:“焦家父子来福州,情非得已,盖因天灵教以屠尽焦氏满门相威胁,家母体弱多病,叔伯门丁又多,不能因我一家,牵累百口亲戚,是以只好委屈从贼……” 邢星道:“贤侄,此中苦衷不必再说,先把园中情形说个大概,肖总舵主决心除此贼!” 天龙道“常春园中江湖人已不多,只有个毒手僧坐镇讲武阁。但十二侍卫太监和四个随身太监的武功却高得出奇,要除税监,只怕不易,况他是朝廷宠臣,兹事体大……” 肖劲秋道:“这个放心,朝廷方面自有官场中人应付,我想问二位,程端彩掳小童何用?” 焦氏兄弟对瞧了一眼,由焦天虎回答:“此事我们风闻已久,家父也设法探听,但总不得要领,只知侍卫中有人外出掳掠男童,然后交给后园侍卫,后园把小童交给随身四太监,再由他们关到禁屋。三月前,家父奉召到水池见程瑞彩,闻见一股奇臭,之后程瑞彩也不到水池中的画舫见客或是议事。家父动了疑心,于几日后在夜里潜入水池边查看,疑是尸臭,但不见尸身,仅从池中捞些碎布衣片。又过几日,我兄弟以绳系钩,扔到水中沉底打捞,竟钩出一具尸骨,方知掳来的小童已被残害,但究竟为什么,一直未弄清。那禁屋一带有狗有人布哨,我父子不经特许,不能到讲武阁一带,是以无法探查个明明白白。” 肖劲秋道:“池中尸骨只是一具么?” 焦天龙道:“决不止一具,想是池中沉尸太多,才有人把尸身扔到了闽江去。” 焦天虎道:“从那以后,家父与愚兄弟加紧追查,已确定小儿尸身确是园中侍卫所扔。 后园侍卫全是程瑞彩从京中带来的锦衣卫,家父无法直接向他们打听,但隐隐约约从林书荣口中得知,魏天星、王德奎二人替税监找来个偏方,用药物和小儿脑助税监复阳道,以娶妻生子,详细情形他不肯多说。” 肖劲秋一拍大腿:“原来如此,看来姓林的所说不差,只要把王德奎、魏天星捉来审问,不怕他不招出实情。” 焦天龙喜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两人皆太监亲信,程瑞彩要是知道二人出事,就会连夜消除证据,得有个两全之策才好。” 肖劲秋略一思忖,道:“程端彩一日不除,八闽大地一日不得安宁,无辜小童仍将被其残害,因此不可拖延。贤昆仲回去后作好内应,两三日内我等必有举动。”接着问明王、魏两家住址,便匆匆告辞回醉仙楼。 大家经过商议,命卫荻回龙垭镇再赶往飞马岛,务必不迟于明日中午到福州,两地各抽五百人,以围攻常春园。接着肖劲秋,钟震坤,樊英武三人去见林儒贤巡抚。 林儒贤闻言后大惊,忙差人请来了都指挥使盛彤、按察使项长林、福建道监察御史紧急磋商。三位大人来后,对程瑞彩的暴行无不发指眦裂,怒发冲冠。 林儒贤痛心疾首道:“下官枉为巡抚,竟制不下这个灭绝人性的禽兽,有何面目再见闽省父老,如今拼着身家性命,也要将这食人魔除去,三位有何高见请直说!” 项长林道:“如此禽兽,天人共愤,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再参他—本……” 肖劲秋道:“今夜把王德奎、魏天星捉来关押,从他们口中不难了解实情。那常春园水池中白骨累累,可以说是凭证如山,上奏朝廷想来皇上也不该再宽宥他。但若奏本上不到皇上手里,或是皇上偏偏宠幸于他置之不理又当如何?因此依在下之见,由飞马岛弟兄攻入常春园,将程瑞彩及其亲信一网打尽,早日解民于倒悬,不知四位大人以为如何?” 经文亮道:“有理有理,靠朝廷治他罪,无望,不如以民除之,一了百了。” 盛彤道:“末将也赞同此议,早杀一日,百姓便少受罪一日。” 项长林道:“杀了是痛快,但如何向朝廷交代,还须想出万全之策,以免累及地方大小官员,顾知他可是皇上的宠臣呀。” 林儒贤道:“项兄所言极是,下官就说程瑞彩残害小儿,形同禽兽,盘剥商贾百姓过甚,因而激起民变……” 经文亮一拍大腿:“此言甚妙,皇上最忌讳的就是民变!” 项长林道:“程瑞彩又兼地方镇守使,在闽兵员,都属他统率,要是他调兵又将如何?” 盛彤道:“他虽为镇守使,但从不与军中人接触,是以不知人也不知情,何况他下令是下给末将,末将置之不理就是了。另外末将出动三千兵马,把常春园围个水泄不通。任由飞马岛壮士在园中厮杀,若有漏网逃出的,格杀勿论。以后就以围剿乱民为由上报兵部,朝廷也就搪塞过去,各位以为如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奋之际,下人忽报,税监府魏天星,王德奎两位大人到。 钟震坤笑道:“巧极,还说今夜入室将他二人捉来,怎么竟等不到那一刻,自己送上门来了,倒省了不少事。” 樊英武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就把他们拿下逼问口供如何?” 林儒贤笑道:“且听听他二人来意,各位再出手,然后就来个四堂会审。”于是肖劲秋、樊英武跟着林大人从书房来到正厅客室,只见王、魏两人在客位上坐着,见林儒贤进来也不起立,只略一欠身,齐道:“见过抚台大人。” 林儒贤不理不睬,径自到主位上坐下,肖、樊两人立在他身后。 “你二人见本官有何公干?” 魏天星傲慢地两眼一翻,道:“奉税监公公之命,知照抚台。近日闽江沿岸发现小儿白骨,年来各县府连连丢失男童,着令抚台严加督饬各府县,限期破案,以安民心。” 王德奎接道:“税监公公为抚台捉贼不力,十分不悦,抚台有玩忽职守之嫌,若再不限期破案,公公要追究责任。” 他二人一唱一和,眼睛瞧着林儒贤的脸色,打着如意算盘,待林儒贤开口求二人在税监公公面前美言几句,就敲他一笔银两。 林儒贤不动声色:“你们说完了?” 王德奎不知其意,冷笑道:“税监公公限抚台五日内缉凶……” 林儒贤接嘴道:“是么,限五日?那也未免太长了些,本官今已破案。” 王魏两人一愣:“什么?你已破案?” “不错,本官已缉拿到残害小儿的真凶!” 王德奎冷笑道:“抚台大人,这真凶姓甚名谁,为何不报与税监公公?” 林儒贤对门外的仆役道:“有请各位大人!”稍一顿:“报不报与税监府,那要看本官高不高兴。” 王、魏两人又一愣,好大的口气。 魏天星挖苦道:“当然当然,税监公公岂在抚台大人眼中?”说完冷笑不已。 王德奎使个眼色,两人站起来要走。 林儒贤道:“忙什么,本官要会审元凶,你二人不想见识一番么?” 两人又对个眼色,重新坐下来。 不一会,盛彤,项长林,经文亮来到。 王、魏两人抱着拳招呼,三人都不理,心中不禁无名火气,冷笑声声。 林儒贤道:“今日与各位大人会审残害小儿的元凶,以使案情水落石出。”稍顿,问王魏二人:“你二人知道元凶是谁么?” 魏天星冷哼一声:“正要请教。” 林儒贤一板脸:“元凶就是你二人。” 两人一听,气冲牛斗,倏地站了起来。 魏天星冷笑道:“抚台大人,我二人既是元凶,何不送税监府治罪?” 王德奎则斥道:“抚台大人休要信口开河,今日之事,定要请公公主持公道!” 林儒贤大喝道:“大胆凶犯,还不快快跪下,把作案缘由一一招来,免吃皮肉之苦!” 王德奎喝道:“你吃了豹子胆,敢……” 樊英武离开座位,走了过来,劈胸一把揪住魏天星,“啪啪”两个耳光。 王德奎大喝道:“反了反了,竟敢……” 樊英武捏住他小臂,轻轻一捏,王德奎杀猪般叫喊起来。 林儒贤喝道:“你二人开列偏方,以儿脑下药,害死了无数小童,今日速速招来!” 樊英武放开王德奎,点了他穴道,然后喝令魏天星招供,在他肘骨上捏了捏,只听“喀喇喀喇”声,肘骨全断,痛得他怪声叫喊起来。 王德奎大叫起道:“你敢对我二人施刑,税监公公岂会放过你,还不放了我二人……” 樊英武抽出把匕首喝道:“先割你一只耳朵,再剁去鼻子,看你还威不威风!” 王德奎一惊,不敢再嚷嚷。 樊英武问魏天星:“你招不招?不招我再把你另一只手骨捏碎,再捏你腿……” 魏天星吓得心胆俱裂,哀叫道:“我招我招,那药方是王德奎从一个游方术士那里弄来的,我二人把来献与公公……” “药方是怎么开的?” “有二十多味药,还要男童脑髓,让公公恢复阳道,娶妻生子……” “要多少小童脑?” “要—千个……” “程瑞彩吃了多少个了?” “详情不知,听说已经吃了七百八十多个……” 王德奎怒目瞪眼骂道:“魏天星,你敢背叛税监公公,死无葬身之地!” 樊英武大怒,一手捏住他臂膀,只听一阵碎骨声,痛得他哀嚎起来:“我招我招……” “快说!不然再来一只手。” 王德奎所说相同,但咬定方子是魏天星找来的,两人互相指证,决不相让。 林儒贤道:“来人!将二犯所供录下,签字画押,打入死牢!” 不一会,自有属官来录口供,肖劲秋等人告辞回醉仙楼。 第二日午后,卫中柱率众侠来到,千名士卒仍留在码头,等候调遣。 肖劲秋与诸侠会商后,派人与焦氏父子联络,又让樊英武知照林巡抚。 天黑后,千余士卒分散进了城。 三更时分,众侠率众到了常春园附近,发现官兵已到,在百丈外围住了常春园,林抚台、盛彤等四位大人也亲临现场,彼此见面,十分亲切。肖劲秋下令,让弟兄们分散开,只等天亮动手。不多时,焦家父子四人来到,大家见面寒喧,肖劲秋又将他引荐给四位大人。焦氏父子见有官兵参战,不胜惊喜,有如此多人,程瑞彩插翅难飞,不久四人匆匆离去,准备按原计划进行。 众侠在附近各找地方调息,肖劲秋心潮澎湃,难以入定。那禁室还未探出个究竟,里面不知关着多少小儿,明天又该如何施救? 正想着,被官道上的马蹄声惊动,他立即叫上温金宝、卫荻、杨浩,奔到岔道上埋伏。 果然,有四个骑士往岔道上拐,正是要进常春园,当下飞扑上前,点了一人穴道,其余三人也被温金宝等人治住。 这四人马上都有麻袋,解开一看,都是男童,便到林抚台处,让四位大人验看。肖劲秋告诉四人,天亮杀进常春园,程瑞彩恶贯满盈。四人为保命,如实招供,把怎样掳掠男童的事说了。 肖劲秋问:“你们回去后,孩童交谁?” —人道:“交给后园守卫,守卫又交给公公的十二护卫太监。” 肖劲秋心想,原来听说交给亲随四太监,怎么又变了?便把此疑问说了。 那人道:“过去是这样,近两个月才改变的。因为天天有人送孩童,四太监忙不过来,就有十二侍卫接管。” “听说立即送入禁屋。” 肖劲秋立即有了主意,到一边与宇文浩等商议,由四人带走小童,他立即到禁屋查出秘密后,明天再救人不迟。 宇文浩道:“你是主帅,留在此地为好,这事由我老秀才去办吧。” 老秀才、温金宝走后,他坐在一株树下沉思,把所拟计划又思索了一遍,觉得并无不妥处,这才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老秀才温金宝由后园回来,说禁屋的秘密就在那几盆花下面,明日救人如探囊取物,绝对误不了事。 肖劲秋放下心来,这才闭目调息。 一个多时辰在不知不觉中过去,黎明已悄悄来临。 肖劲秋手一挥,大步向林荫道走去。五队弟兄一队接一队跟在后面。 和肖劲秋走在一起的有宇文浩、公良品、长孙隆、温金宝、裴天雷、荀云娘、惠耘武、甘蕊、钟震坤夫妇和钟莹莹、诸葛鼎,其余诸侠分散在各队,有自己的职司。 沿林荫大道一直走向常春园时,里面仍无动静,只有几个守卫远近看着他们。 走到大门时,守卫立即开了门,只见焦天龙三兄弟恭候在门内。焦天豹带—队人到厨房大院,由叶功率领。焦天虎带一队人去翠华园、竹园,这队人由樊英武、杨浩、叶玉莲、孟琼玉、吴素茵、仲海泉、项红桃、刘尚武率领。焦天龙带一队人去彩礼楼一带,由费锦山、洪飞、苏芝秀、费铮、郎金秀等率领。 肖劲秋等其余人率余下两队直扑卧凤楼,抓捕程瑞彩。焦劲松老爷子,在卧凤楼外等,监视程瑞彩的行动。 各路人马分别去后,不久就听见喊杀声,紧接着锣声不断,整个常春园都骚动起来,四面八方都有锣声呼应。 肖劲秋略一思忖,与长孙隆、宇文浩等人商议,索性在武场上列队与之一战,抓擒程瑞彩不用去许多人,只要几个高手敌住亲随四太监,程瑞彩不会武功,插翅也飞不上天去。 计议定,肖劲秋、公良品率队到演武场,长孙隆、宇文浩、温金宝、荀云娘、甘蕊、惠耘武、裴天雷等七人去卧凤楼。 肖劲秋刚和弟兄们列队练武场,就见从后园方向来了两百多人,还有不少四处乱蹿的散兵游勇加入了他们。片刻间,这队人已来到演武场。一些从翠华园、竹园冲出来的武林人,见状也赶来演武场上会合。这样一来,对方阵容迅速壮大,竟然不下五百人之多。 肖劲秋打量对方,只见茅山四道、螳螂爪姜仲杰、天目三英、飞爪门主林永昌和几个门徒、齐鲁双雄、夺命三刀朱大勇、马面虎张龙以及亡灵堂的白无常孙泰和拘魂使者刘鼎都在。 孙泰和刘鼎从那次劫镖后一直未知下落,却原来投靠了程瑞彩。看来,税监府中叫字号的人物全在这儿了,只不见毒手僧玄刚。 思忖间,姜仲杰厉声道:“肖劲秋,你好大的胆,竟然率人来税监府逞凶,难道你要造反不成!今有锦衣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遂见四名锦衣卫头目从队列中走出,其中一人喝道:“大胆贼寇,竟敢到税监大人府第行凶,今日将你们拿下,问个满门抄斩之罪!” 肖劲秋运起功力斥道:“程瑞彩残害幼童,取小儿脑髓做药,妄图恢复阳道,娶妻生子,其行为令人发指,形同禽兽,当真是天怒人怨,罪该万死!我飞马岛替天行道,诛戮妖孽,已布下天罗地网,尔等插翅难飞!程瑞彩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余部众,若能及时悔悟,反戈一击,回头是岸,我飞马岛将网开一面,放条生路。要是执迷不悟,甘愿为程瑞彩这个食人魔效忠卖命,那是自取灭亡!话说到此,勿谓言之不喻也,何去何从,速速决断!” 这番话义正辞严,对方人众军心动摇。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喝:“税监大人驾到,尔等璃速让道!” 锦衣卫队伍马上开出路来,只见十二侍卫太监在前开路,一令又白又胖的中年太监和一个戴耳圈,挂一串狼头念珠的高大和尚并肩走来。身后跟着四个亲随太监,最后是一队锦衣卫,约有四十人。 肖劲秋心想,长孙、宇文前辈和焦劲松去捉拿奸宦未曾得手,不知有无损伤,怎不见人回来。正想着,宇文浩、长孙隆已来到身后。 宇文浩道:“卧凤楼人多,无法得手?” 肖劲秋道:“放心,一个也跑不掉!” 此刻,程瑞彩已走到队伍前,所有人均向他躬腰施礼,极为恭谨。 十二侍卫太监之首蔡安一指肖劲秋:“又是你这个王八羔子!咱问你,你是什么玩意儿? 你飞马岛是条多大的鱼儿,掀得起多大的浪?太监公公是钦命大臣,闽省三军,都听公公调遣,像你这小子吃了豹子胆想造反么?告诉你,没门儿!你今死定啦,你带来的人,一个也别想活,还要灭九族,斩草除根……” 肖劲秋喝道:“蔡安,你休要喋喋不休烦人,程瑞彩残无人道,食小儿脑髓,尸骨扔在后园水池,池中装不下,又弃尸闽江,如今罪行暴露,恶贯满盈,死期已到!你说什么调遣三军吓人,告诉你吧,小安子,都指挥使盛彤、盛大人,巡抚林儒贤林大人已亲率兵丁将常春园围住,今日一个也休想漏网!小安子你助纣为虐,死罪难逃!” 蔡安气得跳脚:“你什么人,小安子也是你叫的么?你这个王八羔子……” 那程瑞彩忽然尖声喝道:“小安子,别嚷嚷,丢失身份,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蔡安连忙躬腰道:“禀公公,此人叫肖劲秋,外号逍遥生,就是这小子和咱们作对?” 此时又有人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程瑞彩身后,两个美姬一红一绿,各捧过一碗茶,拿开瓷盖,喝了两口茶,递还给红衣美姬,舔了舔嘴皮,抬头问道:“你就是逍遥生?” 肖劲秋注视着他,见他从容不迫,毫无惊惧之色,仍然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派头,心中微感诧异,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居然有这份胆量,这大概是炙手可热的权势支撑着他的胆气吧,要不就是过分相信他的侍卫太监,轻视江湖好汉。思忖间听他问话,便答道:“你就是程瑞彩?食人脑的妖魔?” 程瑞彩冷笑一声:“年青人,你自以为武功很高是不是?对咱家说话如此无礼,就该拔了舌头!咱家身为贵人,乃皇上钦命大臣,你不过是个草寇,凭什么到常春园胡闹。小子你知道么?你今日的行为就是谋反,是灭九族的大罪。咱家要让手下活捉了你,剥下你皮,悬在闹市上示众。凡是跟着你造反的,一个也别想活,通统五马分尸!……” 这家伙白白胖胖,油头粉面,说话声尖溜溜的,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听起来让人不舒服,又粘又腻,令人厌恶,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再想起他吃人脑的模样,心中发呕。 肖劲秋皱起了眉头,岔断他的话,冷笑道:“程瑞彩,死到临头你还夸口?造反的是你,该灭九族的正好是你。你勾结海上倭寇,创立天灵教搜罗武林败类,妄图独霸武林,做你谋反的急先锋。你在闽省大刮地皮,敲诈勒索,敛集珠宝,做你谋反的银两。你所犯大罪,罄竹难书。只可叹你逆天行事,天理难容,处处失败。倭寇井上安雄俯首,天灵教全军覆没……”刚说到这里,被程瑞彩打断。 “错了!肖劲秋你说错了,天灵教教主还在,怎么能说全军覆灭?教主既在,天灵教仍会复兴,天下武林高手多如蝗虫……” “教主?你说教主?他是谁?” “本官!教主就是本官,你没想到吧?” 肖劲秋等众侠全都一愣,确实没有想到。 “你没想到,对不对?别说是你,只怕天下人包括天灵教的人在内都没想到!哈哈,这就是本官的高明之处!只要本官一声令下,天灵教能死灰复燃,再创一个声势更大的帮派! 肖劲秋,可惜你见不到了,因为今天你的死期已到!你可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稍一顿,又道:“好啦,废话少说,你们江湖人不是讲究个一对一么?那就打给咱家瞧瞧。咱家要让你们这班草寇明白,官家武功高手比你们这班鼠目寸光的东西高明多啦!” 肖劲秋笑道:“好极好极,就让你亲眼看着手下的爪牙一个个魂游地府,到阴间为你鸣锣开道去。程瑞彩,你大限到矣!” 程瑞彩哈哈一笑:“逍遥生,你说这些话有用么?你就是会念咒语,也奈何不了咱家。 咱家只要一声令下,你就没戏唱啦。咱家身为朝廷重臣,跺跺脚就能让这八闽之地地覆天翻,咱家的话谁敢不听?可你呢?有这个权柄么?没有!你说咱家残害小儿也好,重税盘剥也好,要谋反也好,只要咱家喜欢,爱干啥就干啥,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你管得着吗?你不过一介草民,说话没人睬,眼光如豆,孤陋寡闻,没权没势,你的本钱就是练了身功夫,有了功夫你以为就可以出人头地、耀武扬威。王法就治不了你吗?也不想想,朝廷养兵百万,宫中锦衣卫高手如云,区区一个逍遥生,根本就没放在咱家眼中!得,咱家就少说两句吧,免得又让你多活片刻……”略一顿,对蔡安道:“小安子,叫他们动手,一对一,让这些不开眼的贱民,瞧瞧咱大内高手的绝活!” 蔡安道:“是,谨遵台命!” 姜仲杰看看左右,道:“哪位出阵?” 左右都面面相觑,肖劲秋的厉害他们不是不知道,谁愿去送死丢丑? 姜仲杰自己也不想出阵,念头一转,喝道:“肖劲秋,你目中无人,藐视天下英雄,自以为天下第一,今日这常春园中,有玄刚大师、白花夫人坐镇,知趣的赶快俯首就擒,若是不识时务,管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肖劲秋笑道:“姜仲杰,你不敢上阵,却借钟馗吓鬼,你这点伎俩瞒得了谁?你死心蹋地充当程瑞彩的鹰犬,死到临头还不悔悟,当真要为程瑞彩殉葬么?” 姜仲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肖劲秋戳穿了他的心事,使他十分窘迫,一时无言可对。 程瑞彩道:“小安子这是怎么了,姜仲杰为何不出阵?其他人都这么站着,像话吗?” 蔡安道:“是,公公,奴才这就催催他们。”略一顿,走到姜仲杰面前。低声说了两句,姜仲杰也小声答了几句什么,旁边的人都听不见。忽然姜仲杰发出一声惨呼,只说了个“你” 字,便倒在地上再些不会动一动。 众人这才见蔡安手中有匕首,血淋淋的,还俯下身子在姜仲杰身上擦了擦,才收回鞘,慢慢走来程瑞彩身边,躬身道:“启禀公公,姜仲杰临阵畏缩,被奴才处决!” 程瑞彩道:“好,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平日里在常春园有吃有喝有乐子,享了不少福,今儿个该出力了就退缩了,这种人太没良心,处决了也好。” 这一幕,惊得茅山四道等人颤颤危惧,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惶然。 肖劲秋立即道:“各位瞧见了,螳螂爪姜老前辈在江湖上本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因一念之差误投豺狼窝,却落个如此下场!各位若不及时省悟,悔之晚矣,无敌金刀焦前辈早有反心,今日已弃暗投明,山东无情棒邢前辈,不甘受魔头驱使,临阵反戈,不失为深明大义的好汉。各位如能自愿来归,我辈竭诚欢迎,时不我待,望各位迷途知返,弃旧图新!”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听者无不为之动容。焦劲松从人丛中走出,和肖劲秋并排,接着说道:“焦某被迫进入税监府当差,两年来所闻所见,税监府上下所行恶事,擢发难数,罪不容诛,今日飞马岛好汉替天行道,扫荡妖邪,各位乘此良机,反戈一击,以赎前过,若执迷不悟,甘愿为食人妖魔卖命,岂不落个千古骂名,望各位当机立断,勿在犹豫。” 程瑞彩大怒,尖声叫道:“焦劲松,你父子吃咱的穿咱的,银两也没少给,你竟敢叛变咱,小安子,把这叛贼给咱砍了。” 蔡安手一指,嘴里答道:“是,公公!” 一个侍卫太监抽出弯刀走出来,焦劲松欲与他斗,被肖劲秋止住,让他退回。惠耘武亮出七星刀,道:“我来斗他。” 太监喝道:“你给咱滚开,叫焦劲松出来,咱家活劈了他。” 惠耘武道:“你胜了我手中刀再说。” 太监骂道:“你找死,”话出刀到,其速之快,出人意料。 惠耘武施展公良品传给他的追魂十八刀,以快对快,只听“当当”连声,火星四溅,两人硬挡硬架,瞬间斗了二十个回合。肖劲秋很仔细看那太监的刀法,发现招术与中原武功不同,出手方位十分刁钻,而且内力不弱,练的都是正道气功,不是易与之辈,要胜了这十二个太监,还得费一番工夫。思忖间,对方阵列中茅山四道、龙爪门主林永昌及四个门徒,天目三英霍家兄弟突然一个个跃了出来四处奔逃。恰值攻打厨房、翠华园、池塘的众侠正往练武场来,卫荻、叶功、樊英武、杨浩,吴素茵、费锦山等立即上前截住大打起来,一个也未能冲出常春园。 混乱中,程瑞彩身后的四亲随中,有两人突然离队朝后园掠去,肖劲秋怕乱了阵脚,没让人去追,相信他二人不会抛下程瑞彩逃走。 此时场中惠耘武与太监仍斗得难解难分,看得程瑞彩皱起眉头:“小安子,怎么回事,你的人磨磨蹭蹭,连个无名小卒都杀不了,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才有个完结?叫他退下去吧!” 蔡安道:“是,遵命。”那太监不等再叫,自行退出圈外,面带惭色。蔡安抽出兵刃,准备自已上阵。 毒手僧玄刚忽道:“慢”!便走了出来,阴沉沉道:“谁是自在僧,出来!” 温金宝道:“俺就是,你有什么话说!” 玄刚把他一打量,道:“你不是和尚,我找的是湛空!” “俺就是湛空,如今还了俗,自在僧改为自在生,你懂了吧?” 玄刚道:“我师弟班大为可是死于你手?” “不错,是俺打死了他,原来是你师弟。” 玄刚道:“好极了,我要你抵命。” 话刚落音,身子一探,伸出长手,五指弯曲,一把向温金宝头上抓来。 温金宝连忙一掌横切,击对方腕肘。玄刚不避不闪,大手抓其手掌,温金宝连忙一缩,但玄刚另一只手也攻了过来,他只好击掌硬架。两掌相触温金宝被震退了一步,玄刚却稳稳站着。温金宝不服气,大喝一声,右掌猛力击出,玄刚正是要和他对掌,立即出手相迎,一声大震,玄刚双肩摇晃,温金宝又退一步。这一下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提起十成功力,双掌齐出。玄刚见两掌都未能将他毙命,被激起了凶性,大喝一声,双掌击出。一声巨响,温金宝被震得内腑血气翻涌,口角溢出一线红丝。 两人静立不动,运气调息。温金宝却觉得心翻想吐,真气竟然不能凝聚,头一晕,往后栽倒,幸得肖劲秋一把抓往,把他扶进到行列中,连忙将掌按在他气海穴上,以内力替他迫毒。场中大局,由长孙隆、公良品,宇文浩主持。 卫青萍急得珠泪滚滚,守护在温金宝身侧,钟莹莹也赶紧站在肖劲秋身边护法。 这时玄刚退了下去,程瑞彩身后的亲随太监曹勇华、马沛双双走了出来。 费铮一拉洪飞:“走,杀狗太监。” 洪飞亮出破风刀,费铮扯出双钩冲了出去,曹勇华、马沛冷笑一声,空手对敌。 两个亲随太监的武功焦劲松是知道的,连忙对公良品宇文浩道:“程瑞彩的四个亲随太监武功奇高,这两位少侠只怕不是敌手,请前辈……” 一句话未了,场中胜负己分,费铮、洪飞双双被对方击倒,若不是钟震坤、诸葛鼎及时跃出,两人性命不保。 郎金秀、苏芝秀大急,连忙扶两人坐下给他们服了峨眉派的治伤药。 曹勇华、马沛与钟震钟、诸葛鼎交手几个回合后,试出了两人的武功,不出二十招,便把两人击伤。 众侠大惊,看不出两个太监竟然有如此高的武功。 老秀才连忙拉了长孙隆一把:“上!” 曹勇华冷笑一声,骂道:“老头,你一把骨头,经不起曹爷一掌,叫肖劲秋来吧!” 老秀才笑嘻嘻道:“小太监,我老秀才这副骨架挺结实,你打打试试,只怕你没本事。” 曹勇华大怒,立即拳脚交加,攻势极猛,老秀才则钻来跳去,东摸一把,西摸一把,嘴上笑嘻嘻的,极不正经。 长孙隆与马沛则是硬对硬,两人互不相让,出手攻的都是对方要害,十分激烈。 程瑞彩赞道:“好样的,咱们大内高手毕竟不凡,岂是他们能比的?小勇子、小沛子,下手狠辣些,把这两个糟老头儿宰了,再把肖劲秋,温金宝这伙人杀光了,一个不留。” 众侠听他好大口气,人人气愤,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乱刀分尸,但他还有大内高手和锦衣卫保着,一时奈何不了他,直恨得牙痛。 宇文浩、长孙隆与两个太监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一时还难分出胜负。先前离去的两个亲随太监屈敏、范桂良已回来,与程瑞彩嘀咕了一阵,又把蔡安叫了过去,一阵交头接耳之后,蔡安遂对众侍卫大声说道:“你们大家都听明白了,咱们杀出常春园到衙门口去调兵,把这群叛贼都杀了。税监公公说,谁要是护驾有功,官升三级,赏银千两,谁要是临阵脱逃,不光你一人有罪,还要累及九族,抄斩满门,话已交代下去了,你们就给咱向前冲吧。” 众侠一听,急忙抽出兵刃,准备厮杀。 突然,锦衣卫中有人叫道:“告禀公公大军已到,咱们用不着再冲出去啦!” 众人遂向大门方向看去,果见一队队兵卒,正向练武场开来。 蔡安运起内力大叫:“谁是带兵官,税监公公在此,速将叛民拿下斩首。” 众侠听了不觉好笑,这太监死不省悟,还以为兵卒是来救税监的呢。 士卒一队接一队,把练武场围了一圈又一圈。先站好的,立即把弓弩对着程瑞彩和侍卫一方,直看得锦衣卫等人众惊愕万分。蔡安大怒,腾地跳了出去,锦衣卫中也有两个头月走出,不等他们来到喝道:“站住,若再往前走,万箭穿心,快滚回去。 蔡安暴跳如雷,尖声骂道:“你知道咱是谁?咱是税监公公的亲随侍卫,你不过是个千户,也对咱喝喝呼呼,你不要命啦!” 这时,林儒贤和新任右布政使胡敏,都指挥使盛彤、按察使项长林、监察御史经文亮并肩走来,蔡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正欲喝斥,蔡安就瞧见他们,连忙叫道:“盛大人,税监公公在此,速将叛民拿下……” 盛彤道:“蔡安,你现在知道本官了么?你平日的威风哪里去了?” 蔡安一愣,道:“咦,什么话,你……” 这时程瑞彩道:“小安子,什么人来了?” “回公公,巡抚林大人、都指挥使……” “还不快让他们来见咱,噜嗦什么?” “是,这就来,这就来……”蔡安答应,遂又对林儒贤等道:“林大人,公公命你们……” 林儒贤道:“他要见本官他自会来,本官却不想见他!” 蔡安大怒:“什么?你好大胆……” 林儒贤喝道:“住口!你不过一个侍卫,竟敢对本官无礼,待拿下你时再治罪,你去把程瑞彩叫来……” 蔡安气得发抖,一迭声叫:“反了反了。” 此时老秀才、长孙隆已经住手,大家都等着瞧这台戏,看看程瑞彩该是什么表情。因此自动散开退后,好让巡抚与他见面。 蔡安知道不妙,赶紧跑了回来,凑到程瑞彩跟前咕哝了一阵。 程瑞彩声色不动,道:“叫林儒贤过来!” 蔡安又跑前几步叫道:“公公有请林大人、盛大人、胡大人、项大人、经大人……” 林儒贤等便缓缓走了过来,公良品便低声吩咐众侠,保护几位官爷,小心蔡安等下毒手。 宇文浩、长孙隆、樊英武、邢星、荀、甘二女等立即返向官爷分站两侧。 林儒贤等离程瑞彩四丈外停住,身后二十多名官佐立刻前出,分站两侧。 程瑞彩大咧咧一摆手:“林大人、项大人,为何不下令官兵,捉拿叛民,你们知罪么?” 林儒贤斥道:“狗宦官,你在闽省欺压百姓,敲骨吸髓,残害幼童上千,毫无人性。又勾结倭寇、窝藏汪洋大盗,企图谋反,罪不容诛,如今死到临头,还敢作威作福……” 程瑞彩大怒:“林儒贤、盛彤,你们敢诬陷本官,目无朝纪,还公然伙同乱民造反,加害本官,你不怕刑律加身,满门抄斩么?” 林儒贤冷笑道:“你吸食小儿脑,如同禽兽,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赖……” 程瑞彩急急打断他的话,对站在林儒贤两侧的带兵官和士卒叫道:“尔等官兵听令!咱家是钦命福建镇守太监,皇上命咱家统率闽省三军,你们都是知道的。咱命你们拿下叛官林儒林、盛彤等人,咱保你们官升五级,赏银万两!谁要是不听,朝廷自会降罪!现在你们就赶快动手吧!快啊,为何站着不动!……” 盛彤冷笑道:“程瑞彩,你妄费心机,全军上下,无不痛恨你这食人魔王,今日你恶贯满盈,等着报应吧!” 林儒贤喝道:“带上犯人!” 不一会,几名军士把魏天星,王德奎押了过来。两人颈带枷锁,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林儒贤喝道:“魏天星、王德奎,速将你二人口供,当众复述一遍!” 魏天星、王德奎见程瑞彩身后并无多少人,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把罪行重述一遍。 程瑞彩斥道:“你二人敢诬陷本官,你好大的胆,咱是钦命税监,皇上宠臣,谁奈何得了咱,你二人竟见风使舵,附会叛官污蔑……” 林儒贤喝道:“住口!谁诬陷了你?本官就出示凭证给你看!”稍顿,喝道:“出示凭证!”行伍中立即有人大声答应,遂见一个百户率两名士卒向池塘方向齐声喊道:“带凭证!”接着就有二三十名士卒跑了过来,每人扛着麻袋,湿淋淋的,来到林大人等处,行了礼,把麻袋里的物什抖出来,竟是一具具小童白骨,令人毛发耸立。 林儒贤道:“就这些么?” 一个百户答道:“禀大人,这里只是三十二具,池塘中恐怕不下百具之多!” 话一落音,群情激愤,飞马岛部属高呼程瑞彩该杀,千刀万剐,众士卒也跟着呐喊。 就在此时,程瑞彩把手一摆,蔡安和他统率的十一名侍卫突然跃起,向林儒贤等人扑去,妄想把几位官爷杀死在当场。幸而众侠早有准备,把他们一个个堵截住。 樊英武立即对林儒贤等人道:“各位大人速退开,由我等诛杀这伙禽兽!” 林儒贤等人在官佐军士簇拥下退出武场,令土卒不要放走常春园的任何一个人。 此时肖劲秋已将温金宝毒素逼出部分,温金宝已能自己行动,便略作调息后站了起来。 见十二侍卫又退回程瑞彩身后,便走出人圈。 常春园中的江湖客纷纷向后退出,他们不敢离太近,但尽量离程瑞彩远些,只剩下百十名锦衣卫。有的锦衣卫见状,也悄悄移动,往侧边退去,他们学江湖客的样,离官军两丈远停下,这就使簇拥着程瑞彩的人只剩下四十来人。这些人均属程瑞彩亲信,自知得不到宽赦,只有和程瑞彩共存亡。 肖劲秋见状喝道:“常春园江湖客听肖某一言,若尔等立即弃械投降,可保性命!” 江湖客中有人应道:“我等不知程瑞彩如此作恶,只为府中武功秘籍而来,肖总舵主若能网开一面,我等均愿投降!” 程瑞彩大怒,尖叫道:“你们这班小人,吃咱的喝咱的,竟敢临阵叛变,咱饶不了你们,不信就走着瞧!” 肖劲秋喝道:“程瑞彩,你死期已到……” 程瑞彩尖声打断他的话:“肖劲秋,你敢把咱家怎样?咱是皇上宠臣,谋害了咱,林儒贤怎么向朝廷交代,你又怎么交代?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锦衣卫也能把你捉住!肖劲秋,咱与你无冤无仇,你今日放咱家离开,咱送你一百万两银子,向朝廷举荐你到皇上直属亲军任都指挥使二品大员,咱家还把武功秘籍全都赠送给你。你好好想一想,林儒贤不过是个巡抚,你替他卖命,有什么好处?他能给你什么?你说你还要什么?只要这世上有的咱都拿得出来,古玩奇珍、名人字迹,要什么有什么,你何必为了林儒贤跟咱家过不去,到头来不过是一介草民……” 肖劲秋斥道:“程瑞彩,这世上之珍宝也换不了你一命……” 程瑞彩跺脚尖叫:“肖劲秋,你有多大能耐要咱家的命,有本事跟咱的亲随太监斗上一斗,他们轻易就能要了你的命!” 肖劲秋冷笑道:“那就试试看,来啊!” 屈敏叫道:“你们不过是以多为胜,不怕死的只管来,屈爷一个个打发了你们!” 肖劲秋深知四太监之能,若此时大家齐上,纵能宰杀了这批恶人,但己方定会有不少伤亡,不如一个个与之相斗,群侠才好相互照顾,自己也才能控制全局。否则混乱中,顾此失彼,后悔莫及。因道:“屈敏,一个对一个,决不以多胜少,你我先来拼个死活!” 屈敏怒道:“好啊,咱就斗上你,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公公面前张狂!” 毒手憎玄刚经过调息,伤势好了大半,他以为自己伤得了自在僧,就能伤得了肖劲秋,他手上的毒迄今为止还没人能解救。 他大步走了出来,阴沉沉道:“肖劲秋,佛爷来取你狗命!” 肖劲秋恨他伤了温金宝,决心一掌取胜,速战速决。 他冷笑道:“玄刚,肖爷一掌取你狗命!” 玄刚大怒,猛力一掌击出,肖劲秋提起了九成功力,举掌相迎,金光一闪,一声大震,毒手僧蹬蹬蹬退了三步倒地而亡。他内伤未愈,怎当得起这一击,内腑俱碎,哪里还有命? 屈敏喝道:“肖劲秋,让屈公公打发你!” 喝声中闪电般向肖劲秋袭来,二人这一交上手,打得十分激烈。三十招后,两条人影一分,屈敏脸色苍白,直喘粗气,肖劲秋面色如常,气息均匀。显然,屈敏走了下风。肖劲秋不给他喘气机会,立即又攻出一掌,屈敏怒吼一声,一掌迎上,在震响声中屈敏退了一步,肖劲秋双肩摇晃,仍稳稳站在原地。紧接着肖劲秋又攻出一掌,屈敏咬牙硬接,金光闪现中一声巨雷般轰响,屈敏口喷鲜血倒地,一命归阴。众侠大声喝彩,程瑞彩却不动声色,其余人则心胆俱寒,屈敏是所有太监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他不是对手,还有谁能够胜过肖劲秋? 此时肖劲秋气血翻滚,受了轻伤,欲退回来调息。范桂良跳了出来,要与他决生死。 温金宝毒已逼出来,连忙要替下肖劲秋,但肖劲秋已和范桂良动上手,只好站在一边观看。肖劲秋打了三个回合便跳出圈外,问范桂良:“你敢与我拼比内力么?” 范桂良心想,他适才与屈敏对掌耗去了不少功力,居然如此自不量力,正好把他震毙,便道:“有何不敢?来吧!” 公良品、老秀才等吃了一惊,这样做不是太危险么?一时猜不出他的意图,十分担心。 肖劲秋喝道:“看掌!” 范桂良一掌击出,两掌相抵。 肖劲秋早盘算好取胜之道,对方掌力一涌过来,便施展絮棉功化去,同时提足了真气,“噗”一口吹出,以降魔真气杵制敌。 范桂良哪里知道厉害,正欲催动掌力,忽见对方向自己吹气,还未明白这是干什么,便觉脸部如遭铁槌猛击,顿时毙命! 这一招,大出众人意外,无不瞠目结舌。 肖劲秋一面施功对付范桂良掌力,一面又施伏魔真气杵伤敌,真气消耗太多,加重了伤势,忍不住吐了一口血,连忙退回调息。 钟莹莹连忙到他身边去搀扶,老少诸侠也急来探视伤情。就在这时,蔡安率侍卫太监突然杀奔过来,慌得众侠举刀迎战。混乱中,亲随太监曹勇华、马沛腾空跃起,程瑞彩一个硕大的身躯却向反方向掠去,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不会武功的程瑞彩,竟有上乘的轻功! 幸而官兵及时射出一排弩箭,才把程瑞彩迫得落地。他的目标是是蹿向后园。 公良品、长孙隆及时追出,截住了去路。 温金宝、老秀才挡住了马沛、曹勇华。 荀、甘二女、惠耘武、裴天雷等大叫不要放走了程瑞彩,相继追来挡住了去路。 公良品、长孙隆已和程瑞彩动上手,其余人则围在周围,防他蹿逃。 程瑞彩的武功之高,使众侠震惊不一。以二老的武功,竟然无法将他治住。 只见他大袖翻飞,双掌力猛劲足,长孙隆的龙爪,公良品的三阴指都奈何不了他。激斗中,只见他突然施出一着怪招,一个胖人身躯像陀螺般旋转起来,仿佛跳舞一般,而且越旋越快,众人不知他是在干什么,正惊疑问,忽听公良品、长孙隆几乎同哼一声,踉踉跄跄后退了三四步,显然是受了伤。 荀、甘等人大惊,急忙各举兵刃向已经定住身形的程瑞彩扑去,防他逃脱。 荀、甘以绞龙索攻其中下盘,惠耘武与裴天雷两把刀则攻其上盘。程瑞彩两手一抖,袖口长出一截,挥舞起来直如两截铁棒,只一下就把惠耘武、裴天雷的刀震出手,内力之强,实是吓人。裴天雷蛮性激发,牛吼一声,握起双拳,直捣对方口鼻,甘蕊见状大骇,忙叫道: “不可莽撞,速退!”但已经来不及,被程瑞彩大袖一抖,击在他胸口上,打得他退后了四五步仰跌在地上。甘蕊尖叫一声,向他扑了过去。荀云娘则及时补出一索,直点程瑞彩后背,惠耘武则以三阴指戳其胸前要穴。 那裴天雷不等甘蕊来到,腾一下跳了起来,反把甘蕊吓了一跳。 “你受伤了么?”甘蕊急问。 裴天雷练的是伏虎功,一点没事,要是换了别人,不死也得重伤。 他气咻咻嚷道:“俺没伤,再打!” 甘蕊不信,又无暇细问,两人又返身去斗程瑞彩,只见荀、惠两人已被逼得险象环生,连忙发招攻击,甘蕊绳索可长可短,就从远处进攻。 裴天雷只能提着两个斗大拳头近战。只听他虎吼一声,冲过去就打。 公良品、长孙隆坐在地上调息,卫荻、仲爱莲守护着二老,眼看荀、甘等四人斗不了程瑞彩而心中发急。正好杨浩、孟琼玉又赶了来,卫荻便让他们护法,自己拔剑前去助战。 此时其余众侠正合力围斗十二护卫太监和几十名锦衣卫,是以无法抽身。 卫荻刚刚冲到,惠耘武挨了一袖,打得他口吐鲜血,只好退开去调息,便连忙补上他的位置,向程瑞彩攻出一剑。 程瑞彩两只大袖就像两柄铁兵刃,但时硬时软,令人捉摸不定。 荀、甘二女离他丈外用蛟龙索攻他,他一逼近便连忙退开,是以将他缠住。 裴天雷吃了一亏,便不再莽撞,他施展一路拳法,时时小心对方大袖,一时也未再吃亏。 但斗了五六招后,卫荻长剑被震飞,裴天雷又挨了一袖,打得他翻了个滚,当他跳起来时,程瑞彩又扫了他一袖,这回吐了口血,已经受了内伤。多亏二女猛攻两招,他才得以脱险,而卫荻失去剑的同时,右臂已震得酸麻无比,一时动弹不得,只好退下阵来。 正好十二侍卫已被众侠围歼,刘尚武、吴老太、叶功、樊英武立即出战,团团围住程瑞彩。 宇文浩、温金宝先后击杀了马沛、曹勇华,但二人也带了内伤,和肖劲秋一起稍后来到,一见场中情形,无不骇异。 樊英武等及时赶到,才没让程瑞彩乘空逃遁。 程瑞彩一人力敌六大高手,仍然是游刃有余。 只见他身法灵活,招术奇诡,两只大袖甩、卷、击、打、缠,运用得十分巧妙,尤其是一身内功,竟然如此精深。 就在这片刻间,樊英武、刘尚武兵刃被击飞,叶功挨了一袖吐血受伤,直看得众侠惊心动魄,无不目瞪口呆。 齐隆见状,大吼一声跳了过去,突然一跤跌地,使出了地趟刀法,在地上滚来滚去,专砍程瑞彩双足,使程瑞彩顾下不能顾上,受到了极大威胁。无情棒邢星、金刀无敌焦劲秋、陆兴义及时加入战团,这才困住了程瑞彩。 肖劲秋边看边想,要如何才能杀了老魔。如果自己上阵硬拼,固然能置老魔死地,但自己身上带伤,只怕是与之同归于尽。舍此别无他法。 温金宝、老秀才内伤不轻,不能再战,只有自己上阵才避免诸侠伤亡。 主意打定,正欲喝退诸侠,忽见程瑞彩突然似陀螺旋转起来竟然旋得飞快,在他旋转时同向他周围发出了强大无比的罡气,知道这是一种极厉害的玄功,急喊诸侠快退,但已经来不及,迟了一步,只听诸侠一个个发出痛呼,纷纷咯血受伤踉跄倒地,竟是无一幸免。 肖劲秋大骇,立即一跃而出,蓦地只听一声大吼,裴天雷从坐着的地方猛扑过去,正好抱往了程瑞彩刚刚跃起腾空的双脚,把他猛扯落地。 肖劲秋急忙一掌击出,阻止程瑞彩以掌伤害裴天雷。 程瑞彩尖叫一声,一掌迎击,方免一死。 听不见震响声,肖劲秋以絮棉功化去了程瑞彩的掌力,但程瑞彩意在脱身逃出此地,立即抽身而退,突然又似陀螺般旋转起来,一股旋风立即向肖劲秋卷过来。 肖劲秋早有防备,立即运起护身罡气倒飞三丈,但那强大的旋风仍使他吐了口血。 情势十分危急,程瑞彩已收住身形腾空斜跃,那些官兵的箭矢未必能阻得住他。 肖劲秋急忙抽出紫乙道长赠给他的短剑,提起全身功力,以气驭剑,猛地掷了过去。 众人只见一道白光如匹练般飞出,眨眼间追上了程瑞彩,一剑穿胸而过,程瑞彩惨嚎一声,一个庞大身躯如巨石般从半空落下,重重跌在地上。 众弟兄呐喊一声,几百人冲了过去,把程瑞彩宰杀得支离破碎,遭到了千刀万剐的报应。 朝廷得到福建巡抚林儒贤以下地方官员的联合奏章,称税监程瑞彩盘剥百姓,残害人命,吸食上千男童脑髓以复阳道,勾结倭寇盗贼妄图谋反,以至激起民变,被乱民冲入府第,程税监死于乱刀之下,尸骨无存。 都指挥使盛彤闻讯,立即调集兵马驱走暴民,并捉拿了叛民头领十数人就地正法云云,对司礼监提督太监唆使资助程瑞彩一事支字不提,以防彼等掣肘,在皇帝面前颠倒是非,反惹大祸。 果然,司礼监大员见奏章并不涉己,便如实呈报皇上,皇上见程瑞彩如此残暴,灭绝人性,还阴谋造反,真是死有余辜,况民乱已平,不危及朝廷,于是照章准奏。 常春园练武楼,被屈敏等中途退出斗场放火烧了,秘籍一本也未能留下。 群侠返回了飞马岛,受伤的养伤,为防止朝廷对飞马岛用兵,决定将总舵迁往黑凤岛。 他们今后的对手是贼心不死的倭寇,任重而道远,大家勤练武功,训练士卒。 至于年青人的婚事,瓜熟蒂落,一双双永结良缘。 有道是:“燕子于飞,差池其羽。” 这是《诗经》中的两句诗,意为两只燕子比翼双飞,羽翼参差,无比的美,用来祝贺新人是最恰当不过,就以佳句为他们祝福吧。 ——全书完————

常春园因款项不足,直拖到来年春天才落成。它建在城东五里处,占地百十亩,江南风光,尽在园中。 一进大门,右边是演武场,演武场之侧又砌了一道围墙,马厩、厨房、仆役住屋尽收其中,沿墙三面,开着三道小门以供出入。 左边是种满奇花异草的翠华园,中有一座精巧的小楼,名曰翠华楼。翠华园之侧,是一片假山和竹林。在江南园林中,竹是最最紧要之物,宋时苏东坡曾写下这样的词:“宁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竹,园林则不秀不美,园也就不成其为园。所以,建造园林第一要紧的就是要栽上竹子。 程瑞彩自然不懂得什么叫园林之美,但总是见过听过,而且他要的是排扬,是面子,所以下令园林中不仅有竹,而且要有奇竹、怪竹,让人不但见竹,还要看个稀奇。 因此,这片竹林中就有毛竹、绿竹、麻竹、桂竹、石竹这些常见竹种,还有葫芦竹、人面竹、四方竹等稀少竹种。 葫芦竹根大尾小,每节竹筒都像葫芦;人面竹竹身上的花纹酷似人脸,甚至还瞧得出是男是女,是喜是悲,十分有趣。四方竹乍看是圆形,以手触之,则有楞,是方形,根部尤为明显,甚是特殊。 这几处地方大致构成了常春园前半部风光,石竹园之后是一大池塘,建有九曲石桥,直通水榭。水榭立于池中,旁泊小船。 翠华园之后是两座楼房,有长廊相连。第一座楼叫“彩礼楼”,凡一应地方士绅官吏,送礼就送到这儿。第二座楼名曰“卧凤楼”,是程瑞彩的卧房。皇帝称龙,他自称凤,比皇帝老子低一格,他曾对左右说过:“沧海桑田,时光轮回。说不定有朝一日,这凤字换成龙字说不定!” 两座楼雕龙画凤,豪华无比。 卧凤楼之后又是一片花木,靠围墙处则是卫士侍从的住房。楼之右侧是池水,左侧是果林。果林之后是一片原有的杂树林。杂树林中也盖有卫士住屋,林后是“讲武阁”,据说程太监从皇宫从各地搜罗来的武功秘籍就藏在这里。最后又是一幢砌有围墙的小楼,被称为“禁屋”,所有人等,不得允许不能人内。而有这种权限的,只是程瑞彩本人。因此,那“禁屋”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恐怕只有少数亲信知道。 上述不过是常春园的大致情形,至于房屋造得如何堂皇,室内家俱摆设又是多么名贵,自是不必多说。总之,常春园就是富贵园,凡人间昂贵珍奇、价值连城的珠宝古玩,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就是当今皇亲国戚,只怕也不敢与之攀比。 常春园既然完了工,程瑞彩立即择了个黄道吉日,大举搬迁。 这天,整个园林张灯结彩,凡福州城内七品以上官儿和富商巨贾都接到了税监大人的请帖,人人都知道税监要从自己身上拔毛,但有谁敢不识抬举拒不受请?可是,这礼儿没有个数,送多少才算交代得过去?早在两三个月以前,许多人为此焦虑万分,送少了无异要把脑袋搭上,送多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是常春园快要完工时众人的心情,天天都得派人打探修建情形,掐指计算大约何时就该送礼,得早早就有准备。一时间,城内古玩珍宝大涨其价,使达官贵人叫苦不迭。有的则派专人到广州、杭州、京师去采购。总之煞费心机、穷搜才智。税监大人只要金口里吐几个字,你要么升官要么下地狱! 终于,税监府的帖子下来了,一共分为三等。第一等用的是大红纸,书烫金字;第二等是大红纸书墨迹;第三等是粉红纸书墨迹。至于众人担心送礼之数,那算是白担了,因为请帖上已经标有送礼的价码,你只要按帖上所书数目如数奉上就是了。接到第一等帖子的人,面子自然也比别人大。那可是税监大人瞧得起你,你活该奉送五千两银子。第二等是三千两;第三等是二千两。 至于你送金子还是银子乃至珠宝、玉器不等,反正价值只要超过五千两、三千两、二千两的等级就成。 古往今来的贪官们敲诈勒索本也不是稀罕事,但像程瑞彩这般明目张胆、明码实价开列在请柬上的,除了这些太监,又有谁敢如此猖狂如此霸道嚣张?而且,在程瑞彩之前已有了先例。在上一代皇上手下就有一个大宦官,公然在京师敞开大门受礼,这道门昼夜十二个时辰不关,方便送礼的什么时候来孝敬都成。此门一开,上至京中朝官,下至各省地方官吏,络绎不绝赶来送礼。这个大宦官允诺,送礼百金以上的,够格到他官邸客室坐一坐,由下人奉送一杯清茗。送千金以上者,则以酒食款待。那些穷兮兮连百金都送不足的小吏,就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试想京师中宦官都敢如此胡作非为,这程瑞彩远在闽省独揽军政大权,他还能有什么顾忌? 这段时期里的太监们,当真是权倾朝野。 有两句诗,正好道出这些奸宦的威风。诗云:“尚书叩头如捣蒜,侍郎折服似栽葱。” 一部之长官副长官尚且如此,其余官员还能在他们眼中么? 且说这日酉时正,数十名吹鼓手在常春园大门外吹吹打灯、锣鼓喧天,迎接前来贺喜送礼的官员士绅。 大门上,张挂了两条巨大醒目的喜联。 上联曰:“玉堂尽画锦。” 下联曰:“华屋满春晖。” 贺客们或骑马或乘车,络驿不绝前来,一个个锦衣华服,脸上强装笑脸,准时而来。 大管家段升,带着二十多名手下,代主人站在大门迎客。段升的前面有两排卫士检验客人请帖,验毕放行才能到达段升跟前。进门后,自有人引路,直达彩礼楼献礼,然后才可以在园中漫步观光。当然,到处都有侍卫的目光盯着你,不管你来头有多大。 那些搜刮有术能送重礼的官绅,都带有一名或几名挑夫或是随员,这些人只有跟着主人才能进园,把礼物送到彩礼楼,然后有人把这些下人带走,到厨房赏顿酒饭。 送了礼的爷们,虽惊叹园中的豪华,但园中到处都是手持兵刃的卫士,就像进了座兵营,又像自己突然变成了小贼,被许多双犀利的目光盯着,心中实是大不自在,因此许多人宁愿滞留在大门口看热闹,须知这是一次难得的盛会,一些平日难得照面的大人物,今日定会到来,可以一见各人风采,还可以瞧瞧何人的礼物最多最精也最阔。 不久,新任巡抚张元张大人、新任右布政使孙育才孙大人驾到。这位巡抚原任右布政使,因送了不知多少珍重古玩,被税监大人荐到京师,擢升为一统闽省三司的主官。而孙育才原是布政使司中的一名参政,同样是送了重礼,被程瑞彩荐升为右布政使。两位大人由管家带着挑夫各二十名,浩浩荡荡而来,看得众人瞠目结舌。虽说箱里盒里装些什么不知,但决不是等闲之物,试看今日的朝贺者,还有谁能有这般大的气派? 管家段升一见,连忙迎了上去,不让卫士再检查请柬,并和两位大人寒喧了—番。后紧接着又来了四位大人,段升一看,脸也板了起来,张元、孙育才回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故意不进园子,要等着和那四位仁兄在礼物上一较高下。 来的四位大人是:左布政使林儒贤、都指挥使盛彤、按察使项长林、福建道监察御史经文亮。四位中以经文亮品极最低,不过是个正七品官儿,而布政使、都指挥使都是正二品等级大官,按察使至少也是个正三品。按品级说,他最多只能得一张三等请帖,可是在卫士检验请柬时,众人发现他持的居然也是一等大红金字帖,想来大概是他的官职权限不容轻视的原因。京城都察院辖下的监察御史职务是监察百官,是皇上派到各地的耳目,仅闽省就有七名之多,分驻各府,各有监察范围。经文亮专驻福州府,地方官对他一向优礼有加。 那么,这四位官儿带来了多少礼品呢? 只见他们身后都带有两名随员,八个随员中只有一个提着个小锦盒。这一来,众人不禁纳闷,小锦盒是经御史的礼品,难道盒中之物是件稀世珍宝么?可另外三位大人呢?他们可是掌地方行政、刑名、军事的三司主脑,难道敢一份礼品也不孝敬税监大人么?看来还不至于吧,也许他们送的是银票呢…… 人们猜测着议论着,但只有知内情的人明白,这四位大人是程瑞彩心目中的刺头儿,他们为宦清廉正直,只怕送不起五千两的礼,而且也不会送。自税监大人上任后,这几位大人并不常到税监府走动,偶有往来也只是为公事而已。还听说林大人、项大人、经大人还合写了表章上京,弹劾程瑞彩贪赃枉法。因此,税监大人恨透了他们。 此时,验完了请柬,段升请六位大人进园。张巡抚昂首挺胸、满脸得意,大摇大摆和右布政使孙育才率领四十名挑夫直往前闯,左布政使林大人等四人却落在后面跟着。众人注意到,他们彼此间连个招呼也不打。 彩礼楼楼下有五间宽敞大房,中间一室最大,只见放置的几张台上,早已堆满了礼品。 在这屋里忙碌的不下二十来人,有的搬礼品堆码礼品,有的收礼品,有的人册登记,有的按礼物大小种类分开。但主事的却是税监大人的亲信管家赵泰和程璋及王德奎、何仪。此外,还有四个太监站在屋里监视。 张巡抚孙布政使一共四十挑礼品,把王德奎等人忙个不亦乐乎,并未注意到林儒贤等四人也来了,更未注意他们的随员只交纳了一只小锦盒。林儒贤等并不需要亲自送礼到彩礼楼,他们是想见识见识,税监大人今日又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待见到堆积如山的礼品后,四人互相使个眼色又退了出来,转身离去。 监察御史经文亮四十上下,举人出身,为人极是耿直,向来不怕得罪上司,因此官运极差。当下他对三位大人说道:“各位大人都瞧见了,程瑞彩如此公开勒索财物,视朝纲如同儿戏,而地方官员也趋之若骛,这般下去,如何得了?卑职身为监察御史,决心参劾这个贪赃枉法的太监,三位大人愿联名参劾么?” 林儒贤道:“经大人,下官已向朝廷密奏过两次,列举了程瑞彩入闽后的种种恶行,但朝廷却置若罔闻,不加理睬,就是再写奏章,又有何益?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项长林道:“林大人所言甚是,皇上重用太监,朝中权柄大半操诸于宦官之手,写上去的奏章,又怎到得了皇上眼中?若是轻举妄动,只恐招来杀身之祸。依下官之见,不如暂时隐忍,以待时机。” 盛彤叹道:“末将身为都指挥使,可程瑞彩兼任福建镇守太监,在他心目中,下官连个百户都不如。朝中奸宦当道,地方上奏的本子都如石沉大海。去年新科武状元樊英武等人因无钱财上供,竟被太监们把他们编人行伍充当总旗。樊英武被发送到末将属下,末将便将他留在身边,做随身护卫,以后有机会再授武职。樊家世代忠良,父曾任过千户,儿子继承父业,报国尽忠,光大门庭,哪知中了武状元却得个总旗之职,统五十个士卒,他曾屡次上书鸣不平,都无人理睬,最后触怒了掌权太监,把他贬为士卒。他一怒之下要离开兵营,但老父要他容忍一时,以待转机。他性情至孝,忍辱留在军中,若不是被末将知晓且又在所属之下,堂堂一个武状元不是就废掉了么?” 林、项、经三人不禁深深叹息,奸宦当道,正人君子受辱,郁郁不得志的又何止这位武状元! 忽闻身后有人喊道:“四位大人留步,税监公公有请,彩礼楼候驾!” 四人回身,见是一名太监。 盛彤道:“前头带路。” 那太监面色一沉,冷笑一声,转身走去。 盛彤视他如同下役,一向趾高气扬的太监怎生受得了?但他容忍下一口气,不再出声。 四人随太监来到彩礼堂前,只见程瑞彩肥胖的背影立在台阶上。太监小步跑上台阶,躬身低语数言,程瑞彩这才转过身来。 四人行礼道:“参见公公!” 程瑞彩油光粉红的大脸上布满阴云:“好啊,好啊,四位大人敢情是没把咱这个税监、镇守使放在眼里呐!” 四人一惊,林儒贤赶紧道:“公公何出此言,下官等怎敢如此狂妄?” 送礼的和悄悄跟来看热闹的,一个个远远站开,小心别沾着边儿,公公神色不善呢。 程瑞彩一翻那对羊眼,只见白多黑少有如死人眼,叫人心里看着发怵。 “是吗?你们没有那个胆子,对不对?那好哇,把你们送的礼单当众念出来大伙听听!” 四人相互对视,早已在预料之中。 林儒贤道:“下官敬呈金杯一对。” “值五千两银子么?” “不值。” “明知不值,却故意要送,你这是存心要和咱家过不去,你吃了虎心豹胆啦!” “公公此言差矣,下官送此金杯,也是尽了全力,并非舍不得珍宝古玩,望公公鉴谅!” “堂堂布政使,正二品的大官儿,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你当咱家是三岁小孩儿么?也罢,暂不和你理论,先问了他们再说。”略一顿,问项长林:“项大人,你呢,送了什么?” 项长林不慌不忙道:“下官送呈上好珍珠一双,虽不值五千两之数,但……” “但也尽了心力,对么?盛大人呢?” “末将奉呈玉钗一对。” “值那一等红帖之数么?” “不值。” “该轮到你啦,御史大人!” “下官呈上打造精美之银碗一只、银筷一双,自然不值五千银子,但七品芝麻官,又不理财政,力所能及者,莫过于此矣!” “说得好,说得高明,不愧为监察御史!”程瑞彩突然露出满面笑容,“四位大人身无分文,仍然给咱家送呈了如此精美礼物,其心可表,倒叫咱家大不好意思了呢……” 旁观之人眼看程公公要大发雷霆,都为四人捏了把汗,但忽然间公公脸上十分祥和,语音柔顺,便都放下了一颗心,公公今日逢乔迁之喜,心情好着哪,算他们四位走运。只听程瑞彩继续说道:“咱们也得好好款待一番,以谢各位盛情!” 林儒贤等四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拱手道:“多谢公公。” 程瑞彩脸上笑意更浓:“不用谢,不用谢,四位大人太客气啦!”语声一顿,抬起肥手招招:“小安子,把四位大人请到门口大树上挂着,凉凉风,观观景,好好款待呀!”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后又笑了起来,税监公公今日心情特好,说笑话呢!你瞧,公公脸上不也是笑哈哈的么?” 此刻只见堂中四个太监走了出来,从从容容走到四位大人面前。那四位大人不知税监耍什么把戏,愣愣瞧着脸上也带着笑意的太监。 小安子道:“四位大人听见了么?公公要请各位到门口树上凉风观光。”说着和同来的三个太监同时往四人身上轻轻一拍。 四人只感肩上一麻,便动弹不得。 盛彤是武官,心知被点了穴,不禁又惊又怒,喝道:“干什么?你们敢动朝廷命官……” 蔡安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动你就动你,你敢怎么着?”回头对三个太监喝道: “走!” 四人一人提一个,像提只鸡一样,飞一般冲向大门,惊得众官绅目瞪口呆,心跳如擂鼓,一个个赶忙移腿动脚,去看看是否真敢把几位地方大员放到树上“凉风观光。” 大门口,早有拿着绳索的卫士侍候,蔡安等人把四位大人提到他们面前一扔:“捆!” 卫士们立即五花大绑,把四位大人捆个结结实实,然后分别推到门外两边树下,有人在树上捆札绳头,再扔下一截绳子来,不多一会,四位大人身体悬空,吊了起来。 园内众官绅一个个面如土色,只有张巡抚、右布政使孙育才看得哈哈大笑。 张巡抚道:“孙年兄,你瞧那林大人,脸都气白了,可是,又能奈何?” 孙育才笑道:“这是自取其祸,怪得谁来?只是这么一来,林大人还有面目主持政事么? 岂不把人大牙笑掉!” 张巡抚道:“林儒贤一向自负,这回该他得点教训了,真是活该!” 除他二人满面春风而外,也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却是一腔悲愤,欲哭无泪。 堂堂的二品三品大员,竟然说吊就吊到了树上,这还有什么纲纪国法?要是税监公公要自己的命,那还不是说杀就杀!这税监不是成了闽省的太上皇了么?” 呜乎!王法何在?公道何在! 虽然折辱大臣的事在京师时有发生,比如户部侍郎到地方巡视回京,给司礼监提督太监送礼不足,被提督太监命人将他戴上枷锁,置于城门外示众,风吹雨打一整日才放回家。这位侍郎不敢喊冤叫屈,更不能上书皇帝告状。但那毕竟是京师发生的事,离闽省遥远,大都只是听传闻而已,而今他们亲眼目睹三司头儿被吊在半空晃荡,受到的惊骇就非同小可了。 这就自然而然联想到自己身上,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触怒了程瑞彩,马上下大狱定个死罪还不是轻而易举,且永无昭雪之日。 这样一想,无不心胆俱寒。 突然,只听一声大喝:“反了反了,你们竟敢将朝廷命官吊在树上,目无法纪……”随着吼声,一个身高体壮,剑眉星目的劲装年青人正从路上过来,一下蹿到树下要解绳救人,蔡安等四太监飞身向前将他阻住。 “大胆!你找死?”蔡安喝道。 树底下站着的八名侍卫立即围了上来,那年青人并不畏惧,大喝一声挥拳就打,两个侍卫出手迎敌,被他打翻在地。紧接着又施开一路拳脚,把剩下的八个侍卫打得东倒西歪。 蔡安冷笑道:“好小子,有种!” 年青大汉当胸就是一拳,蔡安一晃躲过,一掌迎面击去,大汉一伸手拿他腕脉,被蔡安一脚踢去,只好抽身闪开。 大汉心想,这狗太监身手不弱,立即运起八成功力,迅猛击出数拳,蔡安却一一避过,并风驰电掣般还了几掌。 那蔡安是程瑞彩护卫队的头儿,武功自非泛泛之辈,他见斗了十几个回合还没把对方击倒,心中不禁怒火燃烧,立即施出看家本领,凶猛地发起攻势,把年青人迫退了两步。 官绅们挤在园门口,看得惊心动魄。 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哎哟,你们快看呀,那树上的人……”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一个个不由发出了惊呼,惊动了树下的侍卫和三个观战的太监。不由抬头一看,只见吊着林儒贤的那株树叉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只见他一袭青衫,像个书生,笑嘻嘻正把林大人往上提。那书生手劲好大,只几把就把林大人提到桠杈处,随便一扯便将捆林大人的绳索扯断,道:“接人!”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从上面密密的树叶中钻了出来,轻轻落在一根碗口粗的树杈上,将身一转道:“官儿,扒在我背上。” 林儒贤被吊得晕头转向、手脚酸麻,一时间动弹不得,那长衫书生便把他一举,像托起个婴儿一般,把林大人放在那人背上。那人朝前一蹿,吓得官绅们叫出了声,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岂不摔死么?然而他们没见人跳下来,只见身影二晃,没了踪影。 这只是片刻间的事,三个太监大吼一声立即向树上扑去。那书生依然笑嘻嘻的,把手一挥,喊道:“打!”三个太监连忙使出轻功,拼命往旁边落去,以避暗器。趁这当儿,书生一晃没了踪影,却见第二棵树上的都指挥使盛彤,身子往上升高,众官绅这才看出,那书生已在解救盛大人。三个太监不见有暗器飞来,知道上当,又发一声喊,向第二棵树上扑去。 那书生等他们到了面前,忽然往上一跳,越过其中一个太监的头顶,手上抱着盛大人,“呼” 一声到了对面吊经御史的那株树上。 盛彤急道:“大侠解我穴道,我可背走经大人!” 书生顺手一拍,穴道立解,一手抓着绳索往上一提,经文亮吓得闭紧了双眼,“呼”一下升得老高,被书生一把抓住,两个手指一剪,绳索立断。盛彤背起经文亮,施展轻功,飞奔而去,走的都是树梢。 三太监大怒,忙向书生扑去,书生却到了提督使项长林那儿,这回他来不及救人,三个太监已经近身,他举起右手食指,连点三下,三股柔劲无声无息击向三太监。三人颇知厉害,又忙不迭使出千斤坠,往树下落去。 蔡安此刻已无心再斗,他看清了书生的面貌后不禁一惊:“快去叫人,是逍遥生!” 逍遥生大号一传出,惊得众侍卫连忙向园子里跑,三个太监则和蔡安一道,要合力对付于他。和蔡安交手的是劲装汉子早已跃到树上,合力解了项长林绳索,然后道:“在下樊英武,久闻兄之大名……” 肖劲秋背起项长林道:“快走!” “嗖”一声,他已蹿到了另一棵树上,吓得项长林“啊哟”一声叫出来。 樊英武尾随其后,但仍追不上背上有人的肖劲秋,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一阵风似地蹿出了岔道,来到了官道上,立即向城里飞奔。樊英武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两条汉子紧随身后,离他只有两丈远,便将身子停下欲动手阻拦。 只听一个大汉吼道:“做什么?还不跟着肖大哥跑,咱们是一伙的!” 樊英武一愣,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侧飞驶而过,他赶忙拔步飞奔追了上去。盏茶功夫,城门已遥遥在望,肖劲秋便放慢了脚步,把项长林从背上放下。官道两侧的树身后,林大人、盛大人、经大人还有笑狐都走了出来会合。 樊英武急忙上来见林儒贤,双手抱拳道:“在下该死,来迟一步,使大人遭此凌辱……” 林儒贤恨声道:“贤侄休要如此说,下官与奸宦誓不两立!先回衙门再计议。” 肖劲秋道:“速离此地回城,快走快走!” 盛彤道:“请三位壮士同行,救命之恩不言谢,但除此奸宦还须各位助手,故请三位……” 肖劲秋心念一转,官场上有人与程瑞彩较劲那当然好,彼此可互通声息,便道:“各位大人先行,在下与两位兄弟断后,恐奸宦派人追袭,有什么话进了城再说!” 四位大人抱拳致礼,在樊英武护送下匆匆向城里走去。 肖劲秋、笑狐、混天犬、乌云豹则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却不见后头有人追来。 边小龙道:“怪,他们怎么不追了?” 肖劲秋道:“这几位都是大官,程瑞彩再有胆量也不敢杀了他们,至多凌辱一番罢了。” “既如此,我们还跟去干什么?” “有这些官儿与程瑞彩做对头是好事,不妨与他们有个来往,能通声息。” “飞马岛在官爷目中是海贼,你这个海贼头儿最好不要去出头。” “我们今后不再劫掠,打鱼为生,再学学卫海帮,做点生意,不就是良民了么?” 齐隆道:“说得是,开几个店准能赚钱。” 张合道:“咱们摇身一变,做个商贾。” 边小龙道:“得,得,我狐爷充士绅还说得过去,你二位这付尊容凶霸霸的,天生一副匪相,吓也把人吓死,谁敢和你做买卖?” 齐隆道:“呸!你笑狐天生狡猾相,一脸不正经,倒是咱们肖老弟,人模人样,做个富商什么的,有谁不信?” 说笑间,已进了城门,只见樊英武站在门边,一见他们,立即请他们到盛彤家,说四位大人已由守城军士送走,他留下来候驾。 都指挥使的衙门在城中福安大街,樊英武引他们折人一条小巷,从后门花园里进去。花园并不很大,栽些果树花卉,园中有座亭子,四位大人已命人在此备酒掌灯。三人来后,又相互见礼寒喧,四位大人免不了又说些道谢的话,接着叩问肖劲秋等人来历。肖劲秋把飞马岛的情形说了说,问盛彤道:“东海一霸温武魁与倭寇海盗勾结,犯我沿海,百姓不得安生,大人为何清剿不力?” 盛彤叹口气道:“阁下有所不知,末将自到任后也曾督练水师进剿,无奈倭寇有数百股之多,又极为凶悍,短期内无法肃清。自税监程瑞彩来后,兼任镇守使,末将归他统辖,他不让末将清剿海匪,说什么兵动粮草先行,如今府库空虚,哪来的钱备粮备草,那倭寇不过是些海匪,又不天天来骚扰,大可不必担心。自此,官兵就停止了进剿。” 肖劲秋道:“原来如此,这程瑞彩心怀不轨,欲与倭寇勾结,怎会再与倭寇作对?” 此刻下役送上酒莱,大家边吃边谈,樊英武觉得与肖劲秋十分投契,羡慕飞马岛的自在日子,有心跟到飞马岛去,又怕盛彤不允。几经犹豫,终于鼓起勇气说了。 盛彤想了想,道:“贤侄被奸宦贬为士卒,空有一身好功夫及报国之志,但奸宦在朝之时,贤侄终无出头之日,下官也无能相助,不如随肖大侠去,除倭寇、灭海匪,也一样造福于民,有一番作为!” 樊英武大喜,要跪下叩谢,被盛彤阻住。 食罢,肖劲秋不愿多耽搁,便站起辞行,樊英武的衣物早由家丁收拾好,四人遂离开盛府。临别说好相互联络,共同对付税监府。 四人趁黑到了醉仙楼,郭勇丁将他们引到后院,开了四间上房住下。天还早,便集在一起闲聊,郭勇丁也来相陪。 樊英武说了自己的出身遭遇,末了道:“要不是盛大人,我要么留在军中当个小卒受气,要么离开军营行走江湖。盛大人将我调到府中做个随行,但日子实在平淡,对税监太监,官爷们虽是憎恨无比,但却无可奈何,我遂生了刺杀程瑞彩的念头。哪知有一夜我进了税监府,还未走过一个房顶就被人发现,拼死力战才得以脱身,方知税监府能人高手太多,凭我一人,难以如愿,只好留在盛爷身边,等待机会。今日盛大人赴宴,我不愿去那肮脏地方,未随盛大人前往。在府中呆了一阵,又觉不妥,于是到常春园来等候,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四位大人被吊在树上,要不是肖兄你们出手,今日我樊某只怕是血溅当场!不过,肖兄又如何知晓四位大人被……” 肖劲秋笑着一指郭勇丁:“我们本来到福州城里有事,是这位郭掌柜告知,常春园今日摆宴庆贺乔迁之喜,于是便来瞧瞧,常春园是怎么个阔法,没想碰到了四位大人被吊一幕,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樊英武道:“这也是缘分,小弟也正好借机跳出苦海,跟随各位兄长干一番事业!” 郭勇丁道:“樊兄你真是有眼力,投奔肖总舵主算是找对了人,包你今后扬眉吐气,降龙伏虎,以酬壮志!” 话音刚落,小二慌慌张张来到店门口,小声道:“郭掌柜,来了五条大汉,说是要找肖总舵主,小的说此处并没姓肖的来投宿,他们不信,正在前院一间间搜。” 郭勇丁怒道:“好大的胆!光只五人么?” “就只五人,要不要对付他们?” 郭勇丁继而又想了一想,道:“我去看看,不要动手,醉仙楼可不能因为他们现了原形,你快叫人去请福州府的捕快,让他们来管!” 小二匆匆走了,肖劲秋觉得奇怪,不知来人是何路数,怎么到旅舍找人?郭勇丁一走,他们将门虚掩,等着看是什么人。 盏茶功夫,只听有人嚷嚷,嗓门又大又响:“咱们要找逍遥生肖劲秋那小子,你耳朵聋了还是装痴作傻?” 郭勇丁的声音道:“各位,敝店当真没有住着这么一位客人,各位如此惊动住店客人,这生意叫在下还怎么做?” “你他妈的生意怎么做与大爷何干?肖劲秋那小子听说是兔子胆,一向东躲西藏不敢正大光明露面,爷们不一间一间搜,能找出那小子来么?你小子再噜嗦,休怪大爷我动粗!” “客官,敝店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住敝店的都是有身份的客人,没有……” “咦,你再多嘴,大爷就宰了你!” “客官,做人不能不讲个理儿……” “什么人住在里头?滚出来!”· “这儿住着——位老人……” “老头儿又怎么了?安知不是逍遥生改扮?喂,屋里的人听见了么,快滚出来!” 肖劲秋从门缝里看,只见他们已进到二院,五条高矮不齐的壮汉正对对面楼下的一间住屋,郭勇丁站在一旁,脸上神色自若。 忽然,旁边的一间屋开了门,灯光泄出,走出一个年青女子,身着劲装,貌相看不太清楚,只听她娇叱道:“什么人如此无礼?那屋里住我奶奶她老人家,你们要干什么?” 五条大汉中有一人道:“怎么?屋里住的是个老娘们?” 郭勇丁道:“各位,在下说过,屋里住着一位老人,是位老婆婆……” 话未了,第三间屋也开了门,出来个五旬中年汉子,道:“莲儿,别理他们,回屋去!” 五条汉子大概下不来台,见有男人出面,便一下拥了过去。 中年人道:“各位,彼此陌路,我们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这就请便吧!” 汉子中一人道:“你说那屋里住人是老太婆,咱们、就得相信么?叫她出来看看!” 那姑娘大怒,斥道:“你们好不讲理……” 中年汉子道:“莲儿,不必与他们争吵,出门人凡事都要忍耐。”略一顿,对五条汉子道:“这位掌柜已告诉各位里头住的是老太太,各位何故定要惊扰……” 正在此时,来了几个捕快,由小二带着进来。为首的一打量五条汉子,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何故惊扰住店客人?” 五条汉子中先前那人冷笑一声:“你小子问爷们是干什么的么?你最好到税监府去,问向大管家段升段大爷!” 六个捕快一听,这不是小鬼撞上了阎王么?头儿赶快堆起笑脸:“原来是税监府的官差,小的有眼无珠,请大爷们高抬贵手,若需小的们效劳,差爷只管吩咐!” “爷们不是什么差官,爷们是税监公公礼聘来的贵客,这里也不需要你们,快滚吧!”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头儿说着连连退后,带着手下一溜烟走了。 郭勇丁无法,只好陪个笑脸:“各位原来是税监府的座上宾,早知各位身份,在下说什么也不敢阻拦各位,望各位原宥是幸!” 那姑娘听不入耳,娇声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话?难道税监府的座上宾,就可以恣意欺侮住店的客人,你这个掌柜可以袖手旁观?” 郭勇丁无奈地陪笑:“姑娘是外地人,有所不知,刚才的情形姑娘也看见了,连府台衙门的官爷也不敢得罪这几位爷,在下一个开店的,又怎敢……唉,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肖劲秋暗笑,郭勇丁做这个掌柜倒也不容易,见什么人都得陪笑说好话。 只听姑娘道:“你掌柜的既然害怕就站一边去,姑奶奶可不是好欺负的!” 五条汉子见亮出身份就吓退了捕快,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听姑娘这么说,顿时一个个板起了脸,不约而同喝道:“放肆!” 五人嗓门都大,把姑娘吓了一跳,气得她粉面通红,娇叱道:“滚开!要不姑奶奶……” 中年汉子岔话道:“莲儿,少说两句!”略一顿,对五条汉子道:“各位高姓大名,为何要与我等纠缠不休?” 一个大汉道:“问姓氏么?听口气你们都是会家子,那不妨告诉你们,大爷栾震,与弟兄们一起,被江湖上称为辽东五豪!” “二爷伍南贵!” “三爷鄂丰!” “四爷封天保!” “五爷刘彪!” 五人报了名姓,肖劲秋等人也吃了一惊。 这辽东五豪同出一个师傅,艺成后结伴出江湖,形影不离,比亲弟兄还亲,与人动手,不讲什么一对一的江湖规矩,五人齐上,而且相互照顾,决不会在遇到强手时弃伴独逃。他们很少与别人往来,自行其是,不管黑道白道,一言不和就要动手,不斗出个结果决不罢休,十分难缠。由于五人武功怪异,别具一格,江湖上很少有人愿招惹他们,不知程瑞彩用什么手段把他们从老远的地方招来。 笑狐道:“这几个家伙难缠,又最记仇,且凶蛮得很,这都不说,最难惹的是他们那老鬼师傅白花夫人。据说年青时因喜爱白花,自称白花仙子,只可惜爹娘不争气,给了她一张丑脸,背地里遭人讥笑,叫她白花丑女。若当着面提到个丑字,你在阳间的寿限就算到了头,她不把你整治得死去活来决不罢手。最惨的是那些武林美女,不管你招不招惹她,她总是看着不顺眼,非把人家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毁了才称心如意,因此有人又称她摧花魔女。二十年前,不论黑道白道的武林女子,见了她就头皮发麻,赶快溜之大吉。被她毁过容的女子恨她入骨,结果找她报仇的不是丢了命就是断肢残身,以后没有人再敢找她……” 樊英武道:“好歹毒的妇人,叫什么名?” “她从未露过真姓名,江湖上没人知道。” 肖劲秋道:“嘘,别出声,快看!” 众人又往外看去,只听中年人道:“我说过,彼此从无仇怨,辽东五豪是江湖成名人物,总不会难为一个老太太吧!” 栾震道:“怎不报出你的万儿?” “我说过,无名小卒,说出来你们也不知。” “咦,老小子,你敢寻大爷的开心?你是活得不耐烦啦!” 莲儿大声道:“爹,他们欺人太甚,忍让总得有个限度呀!” 忽然,灯光一亮,第一间屋的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打量着辽东五豪道:“你们逞强要见老身,老身出来了。” 五豪看见果是个老太婆,没话说了。 鄂丰道:“你要是早出来,不就没事了?干么磨磨蹭蹭,凭你个老太婆还摆架子么?” 莲儿叱道:“你敢对奶奶无礼,姑奶奶今日饶不了你们!”说着闪进房内,眨眼间提着把剑出来,白光一闪,剑已出鞘。 老太婆道:“慢,由他们去吧!” 栾震喝道:“死丫头,你敢逞凶!” 郭勇丁看出这祖孙三人也是硬点子,不知是什么来路,何故对这五豪处处忍让,便故意劝道:“姑娘,你就忍忍吧,这五位爷是税监大人的嘉宾,税监府……” 莲儿叱道:“你休要多嘴,别人怕他们,姑奶奶我却不把他们放在眼内!” 封天保喝道:“丫头,你好大口气,敢情是和逍遥生一伙,三爷就把你拿下,送往税监府严刑拷打,不怕你不招!” 那老太忽然冷笑道:“什么话,就是你师傅那个老丑鬼见了老身也不敢如此放肆!” 栾震一听,暴跳如雷,大吼道:“老不死的,你敢辱及恩师,栾大爷今日活劈了你!” 莲儿再也忍不下这口气,娇叱一声,剑光一闪,一招攻向离他最近的栾震、伍南贵。 栾震、伍南贵猝不及防,急忙向两边闪避,莲儿第一招是虚招,没料两人身法如此之快,当即莲足前跨,一剑又刺向栾震。 封天保、鄂丰、刘彪应变极快,三人已操刀在手,鄂丰攻向那中年汉子,封天保、刘彪攻向老太太。 樊英武道:“咦,五豪用的是子母刀!” 子母刀像把宽身切菜刀,刀把有个弧形护手。刀叶较短,又宽又厚,很少人使用。 笑狐道:“看这位老太太,大概也不是省油的灯,竟敢骂白花夫人是老丑鬼,四年前,五豪曾与崆峒派的三位道长动手,结果五豪吃了亏,约来年在凤凰山再比高低。第二年的约期到,不少人去看热闹,没想到白花老丑鬼也来了,结果三个道长被杀。老太婆当众申言,谁要是欺负了她的徒儿,谁就是冒犯了她,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雪此大辱。然后把五豪带走,说是要他们再练功夫,以免在江湖上丢人现眼,坏了她的名头。果然,五豪两年内失去踪迹,去年才重出江湖。五个蠢蛋出道后更是目空一切,横行霸道,真他妈的是狗仗人势!” 说话间,院中已分做三伙大打出手。栾老大一人对付莲儿,伍老二、鄂老三对付中年人,封老四、刘老五对付老太太。那中年人赤手空拳,被伍鄂两人逼得只有防守之力。老太太却以手中竹杖对付封、刘,竹杖轻巧灵动,把两人逼住,难以近身。莲儿对付栾老大似乎有些吃力,栾老大子母刀挥舞起来呼呼响,力猛劲足,又是逼近了打,使莲儿一把剑难以施展。 郭勇丁退开一步观战,他对莲儿一家三口十分好奇,很想看看他们的身手。但嘴里却装出生意人的腔调嚷道:“各位,各位,千万不要动手呀,出了人命小店可担待不起,衙门里追究起来,不是砸了在下的饭碗么……” 肖劲秋笑道:“郭掌柜做作功夫极佳,卫海帮有这样的人才,实是帮主之福。” 齐隆道:“这五豪的功夫不弱,再斗下去那中年汉子和那姑娘恐怕要吃亏。” 张合道:“俺去助一臂一力……” 笑狐道:“慌什么,看看再说,五豪的看家本领还没施出来呢!” 刘隆道:“他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玩意儿?兵刃不是都亮出来了么?” 笑狐道:“哼!你猫儿知道什么?白花老丑鬼的看家本领就只有一路子母刀法么?那她还称的什么雄?崆峒的三位高手能丧命于她的手上么?江湖上人又为何会惧怕她?你倒说说看!” 齐隆道:“你神气什么?知道就快吐出来,干么拿腔捏调的!” 张合道:“就是嘛,快说出来听听!” 笑狐道:“那白花老丑鬼,善使一种歹毒暗器,名叫夺魂珠。珠子并非滚圆之物,上有尖刺五六根,淬有剧毒,珠子只樱桃大小,近处施放,防不胜防。这是一绝。另外,她还会使……会使……” 齐隆道:“鱼刺卡喉么?怎么吞吞吐吐!” 笑狐道:“一时想不起来。” 张合道:“你小子不知道就不知道,胡扯什么想不起来,狗儿别上当!” 笑狐道:“江湖上没人说,我怎会知道?” 樊英武觉得有趣,和这些人在一起一定有味,不像在官场那样拘谨。 肖劲秋道:“看来得助一臂之力才成,把五豪逐走,但又怕牵连了醉仙楼,等我把他们引到城外去如何?” 笑狐道:“那更糟,五豪说醉仙楼隐藏逍遥生,郭勇丁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依你说怎么办?” “最好让这祖孙三人将他们赶跑!? 齐隆道:“废话,我看他们赶不走!” 此时那中年汉子越来越走下风,那老太太一根竹杖却极为了得,与二豪斗得难分难解。 只听莲儿叫道:“爹,快去屋里取兵刃!” 鄂东冷笑道:“做梦,等三爷砍下他的头来,你哭丧去吧!” 肖劲秋心中一动,道:“有了,替莲儿她爹把剑取出来,就可以解危。” 樊英武道:“兄弟去吧,各位别露面!”说着从窗跳出,又跃到屋顶上,绕到对面,纵身跳下,把中年人那间屋的后窗拉开,跳进屋去,借着灯光瞧见床头有把剑,便取了来,从房门口走出来,取出缅刀,一声不响攻向伍南贵,把他迫得跳开,便趁此机会叫道:“前辈,接剑!”中年人见他从自己屋中走出正觉奇怪。听说把剑给他,不禁大喜,一把接住。手中有了兵刃,胆气顿生,亮出长剑把鄂丰逼退,立即抽身去助女儿,但又被鄂丰缠住,没奈何只好道:“壮士请助小女一臂之力!”话声中朝伍南贵攻去。樊英武趁伍南贵招架之际,蹿到了莲儿那边,她正被栾震逼得步步后退。 樊英武的缅刀刀叶细窄,一边开口,刀叶稍呈狐形,十分锋利。他在较技中能夺武状元,自然不是庸手,一出手只听罡气呼呼,刀光划起阵阵圆弧,把栾震圈在光弧内,使莲儿得以脱出圈外,稍作调息,她的剑法本极高明,一来内力不足,二来临敌经验太少,是以逢到栾震这样的高手就有点应付不下来。 她站在一边看是个不认识的英雄青年助她,心中不禁怦然一动,只见他刀法高超,与栾震抢占上风,二人斗得十分激烈。那栾震腕力极大,子母刀又十分沉重,她和他兵刃相交时,手臂被震得发麻。但这位年青侠士却是全然不惧,与栾震硬打硬碰,锵铿有声,火花四溅,不禁暗暗佩服。看了一会,又扫视全场,只见奶奶一根竹杖,爹爹一把剑,堪堪与双方打个平手,但若斗到五百招以上,只恐力气不支,正打算去帮爹爹一把,忽听与奶奶斗得正凶的封天保、刘彪同时大吼一声:“哎哟!”双双跳出圈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刘彪四下里望望,大骂道:“什么人敢暗算你刘五爷!” 封天保则骂道:“有种的出来见高下,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 话声一落,又听鄂丰、伍南贵也大叫起来,不禁惊得到处张望,却没找出暗算的人来。 伍南贵吼道:“暗算伍二爷的王八羔……” 一言未了,栾震又大叫起来:“哎哟!” 莲儿等人俱皆纳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五豪为何却说有人暗算他们,这人在何处? 这时栾震已无心再斗,喊一声:“走!” 当先跃上房顶,其余四豪也紧跟而去。 一场恶斗,顿时平息。隐在暗处的郭勇丁猜出是逍遥生捣的鬼,不禁暗笑。事已平息,他便悄悄回前院去了。 这边中年汉子对樊英武道:“多谢壮士相助,请屋里一叙如何?” 老太太却道:“功儿,时候不早?别耽搁了这位少侠的睡眠,有话明日说吧!” 中年人道:“是!”稍顿,对樊英武道:“在下姓叶,单名功,少侠尊姓大名?” 樊英武报了姓名,不好再问对方来路,便自回楼上,叶功等人也各回房内。 笑狐道:“肖老弟用扫帚杆教训了五豪,他们总算知趣而退。你知道叶功一家人的来历么?看他们对你冷淡的样儿,多一句都不说。” 樊英武道:“我不在江湖走动,不知他们来历。肖大哥,你是怎么出手的?” 肖劲秋道:“我折了几根扫帚把上的杆儿,每人打了他们一下。” 樊英武赞道:“好深的内功!” 笑狐道:“这叶功外号七绝剑客,是南京有名的武林世家,据说前两代在江湖上甚负盛名,到他这一代就逐渐衰微。他本人在江湖上闯下了名头,但不久就长居家中,不再外出,也不再过问江湖事。不知何因,和老太太及女儿到福州来了。这位老太太当年也是难惹的人物,娘家姓吴,芳名素茵,绰号铁燕子,打得一手好暗器,暗器打造成燕尾形,头尖尾分叉,厉害非凡。你们刚才听见她说了,就是白花丑妖婆见了她也不敢如此无礼,这话倒不是夸口之言,她当有这个本事。” 肖劲秋笑道:“我说狐兄,这江湖上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人和事?” 笑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我笑狐见多识广,这江湖上我什么事不知道?” 齐隆道:“得!你少吹,江湖之大……” 话未完,郭勇丁来了,进屋道:“今城内的旅店都有人查找肖总舵主,我们在城里的店都来了人,看样子税监府找不到人不罢休,请各位小心些才好。” 肖劲秋道:“我们本是陪同钟大侠一家回福州家中取应用之物的,顺便探探福州情势,今夜钟大侠他们来此会合,明日一早就走……” 刚说到这儿,钟震坤夫妇和莹莹就被小二带了来,每人都提着两只大包裹。 原来,肖劲秋心中一直放不下田小燕,这除了私情,更多的是担心她被税监府的人盯上,也怕她又到少林挑起流血事端,成为各大派的死对头,重蹈她爷爷的覆辙。 总之,他为她担心的事太多太多。 在飞马岛呆了两天后,他便带笑狐等三人回福州一探。钟氏父女听说了要去福州,便提出与他同行回稻香居去取衣物,那日他们奉召到龙垭口,什么东西也没带。所以,六人于今日中午进了城,钟家三人回稻香居,大家约他晚上会齐。哪知刚到醉仙楼,就听郭勇丁说常春园大宴宾客的事,便前去探查,正好碰上官儿们被吊,便出手释放。 当下,众人见了礼,又引荐了樊英武,免不了重说分手后的事。 说完,肖劲秋道:“郭掌柜,可知道金扇书生司马俊和碧蟾宫主的下落?” 郭勇丁道:“司马少侠与碧蟾宫田宫主她们回城后,同住在城里一家大旅舍,第二天便离城而去,不知何往。” 肖劲秋十分失望,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味。 钟莹莹暗中注视着他,见他十分惆怅,心里暗暗叹息,看来他已钟情于她,不禁心酸。 谈说一阵,各自回屋安歇——

本文由优德棋牌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