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兆和创作了《流民图》,父亲更是像鲁迅那样

作者:文化建设

转眼间,鲁迅先生已经故去八十三载,父亲离我远去也有三十三年。俱往矣,中国乃至世界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他们两人的艺术对话仍在继续,振聋发聩,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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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巨变的时代洪流中,父亲越发感觉到鲁迅那爱憎分明的情怀是何等深刻——他通过《纪念刘和珍君》等作品表现了鲁迅的形象,以《阿Q》系列插图和《祥林嫂》插图揭示了鲁迅作品的精神内涵,他还曾深情写道:“为祥林嫂画像,非画像也,乃为天下同命相怜者而写之。”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描写心灵中的一点感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父亲更是像鲁迅那样“俯首甘为孺子牛”,他为民造像,生动描画人民群众建设新中国的巨大热情。他用自己一生的艺术苦旅告诉我们,作为现代人物画家,要不断深入生活、深入人民,如此才无愧于这个伟大的时代。

流民图 1943年 蒋兆和

国庆假期,秋高气爽,趁着这好天气,我再次来到北京鲁迅博物馆观看“沿着鲁迅的道路——蒋兆和艺术作品展”。虽然展览在北京宫门口胡同深处鲁迅宅院的展厅中,规模不大,但它的分量并不亚于父亲在中国美术馆、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几次大展览。当我走进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父亲塑造的鲁迅和鲁迅作品中阿Q的经典形象,旁边的五幅《祝福》插图前也有不少观众驻足。而要说观众最多的地方,还应当是占据展厅半壁的《流民图》长卷,这幅揭露日本侵略者暴行的《流民图》历经战火洗礼,仅剩一半残卷,现藏于中国美术馆。此次展览展出的是父亲的学生根据原作照片临摹的全卷,也是迄今为止与完整原作效果最接近的一幅。看着画中的每个细节,我百感交集,毕竟我也很难有机会看到《流民图》的全卷啊!

展厅中尺幅巨大的《流民图》 ,以宏大的体量感和群像雕塑般的造型性依旧感染着无数观者。继1959年在当时的中国革命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与观众见面后, 《流民图》又一次展现在这里,这也是自1998年《流民图》捐献给中国美术馆以来的首次出门展出。对于《流民图》 ,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回忆道:第一次看到它,是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的地下室,后来则是在中国美术馆,蒋兆和立志于用艺术表现人民大众,始终关注人民大众的精神,每次看他的作品都会有所收获。 《流民图》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艺术成就,而其作者蒋兆和则展现着一位艺术家卓然于时代的不尽丹心 。

当我看完画展,站在鲁迅宅院中央回望展厅,我似乎看到鲁迅那犀利的目光,看到父亲思考时的神情……我的心灵为之震撼。父亲蒋兆和与鲁迅的精神交流,应当是中国现代文艺思潮中值得深入研究的重要一页。我记得父亲不止一次对我说:“我画阿Q斟酌了好几年,很想拿着自己的画去请教鲁迅先生。很遗憾,当我画完阿Q,鲁迅先生已故去多年了。”我感到,如果忘记了历史,如果抹杀了或是误解了鲁迅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初衷,才是莫大的遗憾!

此次展览以四个单元分别展开:国难家仇与人情民生 ,集中展示表现新中国成立前国难民生类题材的作品;时代风尚与建设新貌 ,展示蒋兆和表现新中国时代新貌的作品;肖像留影与写真传神 ,汇集蒋兆和大量生动传神的肖像作品;历史人物与文学形象 ,展现历史人物和文学作品的人物画佳作。蒋兆和创造性地拓展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表现力,其造型之精谨,笔墨之精深,展现人物内心世界之深刻、生动,为中国人物画在20世纪的发展创作出了诸多代表时代的经典佳作,造就了20世纪中国人物画发展的一个高峰。

我和观众静静观展,从展览中体悟着西方的文艺复兴和中国的新文化运动在上世纪初对一大批知识分子的深刻影响,这鼓舞着他们为振兴中华探索百年,奋斗终生。父亲对新文化的旗手鲁迅崇敬有加,对鲁迅塑造出来的众多人物的苦难感同身受,他曾在上海聆听鲁迅演讲,仔细研读鲁迅著作并揣摩于心,在鲁迅精神的感召下,父亲走上了“为人生而艺术”的道路。他用画笔诠释鲁迅精神,创作了《朱门酒肉臭》、《小子卖苦茶》、《流民图》等作品,把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推向了历史的前台,使其成为中国绘画史的主人翁。而鲁迅小说中的阿Q与祥林嫂在他上世纪四十年代和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创作中得以惟妙惟肖地再造,新文学与新国画的珠联璧合,成为一个时代的缩影,其艺术价值也消融了岁月的隔膜。

11月2日至30日,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主办、中国美协蒋兆和艺术研究会协办的不尽丹心蒋兆和诞辰110周年纪念特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2014年是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蒋兆和诞辰110周年,为了纪念他对20世纪中国画发展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展览力图以最为直观的方式全面地展示其艺术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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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时代写真,为人民画像

《卖线》 《卖胡琴》 《卖子图》《捡废纸》 《沿街叫卖》 《呵,要快看好消息》 《放鞭炮》 《春光》 《茅以升像》 《屈原》 《杜甫》 《东坡行吟》 《曹雪芹》 一幅幅人物画佳作,无疑成为了此次展览中的绝对主角。他们或是街头勉力为生的孩童,或是流离失所的老妪,或是新时代朝气蓬勃的青年,或是慨当以歌的英才人物,开创了现代中国现实主义水墨人物画创作道路的蒋兆和, 为人生而艺术、执著于人文关怀的艺术思想,在当代中国仍然影响深远。在民族危亡的年代,以苦涩的人生体验和饱含深情的画笔,蒋兆和创作了《流民图》 《卖子图》等独具时代烙印的作品,人民的苦难在他的笔画勾勒间鲜活显现,直指人心。与此同时,其《饭后一袋烟》 《一乐也》 《这个年头》等小品也同样精彩,为时代写真,为人民画像,画面中的图像生动感人,或丰满或明快的笔墨,皆细腻地展现了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和日常意趣。

展厅中,记录着蒋兆和话语的展板点缀其间,先生的话语言犹在耳。他教书育人,自上世纪20年代起的60年间,他相继执教于中央大学、上海美专、北平艺专、中央美术学院,他创新教学与实践,佳作巨构与桃李芬芳,成为20世纪中国画发展史上的独特篇章。作为蒋兆和长期工作过并产生深厚感情的地方,此次展览也特别展出了中央美术学院至今保存着的其珍贵教学示范作品。在教育家蒋兆和看来,同时代的画家,处境不一样,经历不一样,作品也不同;一个人的风格、作品的内容,与他的思想、生活、各种条件分不开。基于此,他画国难、画民生,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国难的亲历者和民生苦难的体验者。他的笔,顺从于他的心;他的心,紧贴着时代的脉搏而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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